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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世明言,绘图今古奇观

北厥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过去人疏。
  自发催年老,芳岁逼除夜。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北阙休上诗,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过去人疏。
  白发催年老,大簇逼除夕夜。
  永怀愁不寐,松月下窗虚。
  那首诗,乃西楚孟连云港所作。他是柳州首先个盛名的诗人,流寓东京,宰相张说吗重其才,与之交厚。十七日,张说在中书省入直,草应制诗,苦思不就,遣堂吏密请孟山人来到,切磋一联诗句。正尔烹茶细论,顿然唐明皇驾到。孟浩然无处躲避,伏于床后。明皇早就瞧见,问张说道:“适才避朕者,何人也?”张说奏道:“此湖州作家孟珠海,臣之故友。
  有时来此,因匹夫,不敢唐突圣驾。”明皇道:“朕亦素闻这厮之名,愿一见之。”孟山人只得出来,拜伏于地,口称死罪。
  明皇道:“闻卿善诗,可将毕生得意一首,诵与朕听。”孟淮安就诵了《北阙休上诗》这一首。明皇道:“卿非不才之流,朕亦未为明主,然卿自不来见朕,朕未尝弃卿也。”当下龙颜不悦,起驾去了。次日,张说入朝,见帝谢罪,因力荐浩然之才,可充馆职。明皇道:“前朕闻孟上饶有‘扫帚星澹河汉,疏雨露梧桐’之句,何其清新!又闻有‘气蒸云梦泽,波撼谢朓楼’之句,何其雄壮!昨在朕前,偏述短缺之辞,又且中怀怨望,非用世之器也。宜听归南山,以成其志!”由是毕生不用,现今人叫作孟荆州。后人有诗叹云:
  新诗一首献当朝,欲望荣华转寂寥。
  不是不才明主弃,向来贵贱命中招。
  古人中有因一言拜相的,又有一篇赋上遇主的。这孟湖州只为错念了八句诗,失了太岁之意,岂非命乎?
  近日自家又说一桩故事,也是个盛名才子,只为一言词上,误了功名,一生坎,后来颠到成了金棕佳话。那人是什么人?谈到来,是赵孜时人,姓柳名永,字耆卿。原是建宁府崇安县人员,因随阿爸作宦,流落东京(Tokyo)。排名第七,人都叫作柳七官人。年贰15虚岁,丰姿洒落,人才精粹,琴棋书法和绘画,无所不通。至于吟诗作赋,特别本等。还应该有一件,最其所长,乃是填词。怎么称呼填词?即便李十二有《忆秦女》、《菩萨蛮》,王维有《郁轮袍》,那都以词名,又谓之“诗馀”,唐时名妓多歌之。至宋时,大晟府乐官博采词名,填腔进御。这些词,比切声调,分配十二律,其某律某调,句长句短,合用平上去入四声字眼,有个原封不动之格。作词者,按格填入,务要字与音乐家协会,一些虚拟不得,所以谓之填词。那柳七官人,于音律里面第一精晓,将大晟府乐词,加添至二百余调,真个是词家独步。他也自恃其才,未有一人看得雅观,所以缙绅之门,绝不去走,文字之交,也并未有人。全日只是穿花街,走柳巷,东京(Tokyo)有个别称妓,无不恋慕他,以得见为荣。
  若有不认得柳七者,群众都笑她为中低端,不列姊妹之数。所以妓家传出几句口号,道是: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
  不愿天皇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纯金,愿中柳七心;
  不愿佛祖见,愿识柳七面。
  那柳七官人,真个是朝朝楚馆,夜夜秦楼。内中有四个著名上等的行首,往来尤密。贰个唤做陈师师,二个唤叫赵香香,多个唤做徐冬冬(Xu Dongdong)。那多个行首,赔着温馨钱财,争养柳七官人。怎见得?有《戏题》一词,名《西江月》为证:
  调笑师师最惯,香香暗地情多,冬冬与作者煞脾和,独自窝盘三个。“管”字下面无分,“闭”字加点如何?权将“好”字自停那,“奸”字当中着自己。
  那柳七官人,诗词文采,压于朝士,由此近侍官员虽闻他恃才高傲,却也多少恋慕他的。那时候男耕女织,凡一才一艺之士,无不录用。有司荐柳永才名,朝中又有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奏,除授辽宁管下馀杭县宰。那县宰官儿,虽不满柳耆卿之意,把做个进身之阶,却也罢了,只是舍不得这七个行首。时值春暮,将欲起身,乃制《西江月》为词,以寓惜别之意:
  凤额绣帘高卷,兽钚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梢,春睡厌厌难觉。如梦狂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
  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七个行首,闻得柳七官人西藏下车,都来饯别。众妓至者如云,耆卿口占《如梦令》云:
  郊外绿阴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泪,那得分身应你!
  柳七官人别了众名姬,携着琴剑书箱,扮作游学秀士,迤逦上路。一路看见风景,行至江州,访谈本处名妓。有些人说道:“此处独有谢玉英,才色第一。”耆卿问了住处,径来相访。玉英应接了,见耆卿人物高雅,便邀入个小小的书房。耆卿举目看时,果然安放得精细。但见:
  明窗净几,竹榻茶垆。床间挂一张名琴,壁上悬一幅古画。香风不散,宝炉中常热沉檀;清风逼人,酒瓶内频添新水。万卷图书供玩览,一枰棋局佐喜悦。
  耆卿看他桌子的上面,摆着一册书,题云:“柳七新词”。检开看时,都以耆卿日常的乐府,蝇头细字,写得整齐。耆卿问道:“此词哪个地方得来?”玉英道:“此乃东京(Tokyo)天才柳七官人所作,妾平素甚爱其词,每听人传播,辄手录成帙。”耆卿又问道:
  “天下诗人甚多,卿何以独爱此作?”玉英道:“他描情写景,字字逼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篇云:‘今宵酒醒哪儿?科柳岸晓风残月。’此等语,人无法道。妾每诵其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耆卿道:“卿要识柳七官人否?只小生正是。”玉英大惊,问其来历。耆卿将馀杭赴任之事,说了二回,玉英拜倒在地,道:“贱妾凡胎,不识神明,望乞恕罪。”置酒接待,殷勤过夜。
  耆卿深感其意,连续住了三、17日,大概误了凭限,只得告辞。玉英拾壹分纪念,设下天长地久,一心要相随柳七官人,侍奉箕帚。耆卿道:“赴任不便,若果有此心,俟任满回日,同到长安。”玉英道:“既蒙官人不弃,贱妾从今为始,即当杜门绝客以待,切勿扬弃,使妾有《白头》之叹。”耆卿索纸,写下一词,名《玉女摇仙佩》。词云: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明行缀。取次梳妆,日常言语,有得几多姝丽?拟把名花比,恐傍人笑作者别无选拔。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雪青浅白而已。争如那多情,占得尘间千娇百媚。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生活轻弃。自古及今,一双两好,少稳当年双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小编多才多艺。愿曾外祖母温婉柔和,枕前言下,表余暗意。
  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耆卿吟词罢,别了玉英上路。
  不23日,来到姑苏地点,见到青山绿水,到个路旁饭店上,沽饮三杯。忽听得鼓声齐响,临窗而望,乃是一批孩子,掉了小船,在湖上海外国语大学水采莲。口中国唱片总公司着吴歌,云:
  采莲阿姐斗梳妆,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当面入手弗得,和您悄悄公约。好像莲茎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罢,收取笔来,也做一支吴歌,题于壁上。歌云:
  十里君子花九里红,中间一朵大云杉松。白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忒玲珑。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着滋味,有的时候劈破难容。只图口甜,这得知小编心坎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那首吴歌,流传吴下,到现在有人唱之。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馀杭县就任,端的为官清正,讼简词稀。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吃酒。那馀杭县立中学,也是有几家官妓,轮番承直,可是讼牒中犯着妓者名字,便不准行。妓中有个周月仙,颇有人才,更通文墨。23日,在县衙唱曲侑洒,柳县宰见他似有不乐之色,问其原因。月仙低头不语,两泪沟通。县宰两三盘间,月仙只得告诉。
  原上个月仙与地面八个黄贡士,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这秀才,奈举人家贫,不可能备办财礼。月仙守那举人之节,誓不接客。龟婆每每逼迫,只是不从,因是亲生之女,无语。黄贡士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与里正相聚,至晓又回。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
  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付舟人,教他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性侵了她,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舟人贪了奖励,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住舡。这舟人这里肯依?直摇到芦花深处,僻静所在,将船泊了,步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云雨。月仙自料难以摆脱,不得已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愁肠,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
  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是夜,月仙仍到黄进士馆中住宿,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其舟人记了这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舟人去了,便差人特邀月仙家中侑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仍然推阻。刘二员外抽出一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本却是舟中所吟四句,当下理屈词穷。刘二员外道:“此处牙床锦被,强似芦花明亮的月,小拙荆勿再推托。”月仙满面羞惭,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未来刘二员外日逐在他家占住,不容黄进士相处。
  自古道:“小娘爱俏,鸨儿爱钞。”黄贡士即使文雅,怎比得刘二员外有钱有钞?就算中了老母之意,月仙心下只想着黄贡士,以此闷闷不乐。今番被县宰盘问然而,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蓝绿首领,听得此语,好生怜悯。当日就唤老鸨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替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进士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黄举人与周月仙拜谢不尽。就是:
  风月客怜风月客,有相恋的人遇有情侣。
  柳耆卿在馀杭四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原本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门绝客。过了一年过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月恨;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日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想着五夜夫妻,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当中撺掇,不免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有个新安徽大学贾孙员外,颇负文明,与她相处年馀,费过千金。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怏怏不乐,乃取花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与天。自识伊来便美观承,会得妖娆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一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恩虑。
  前段时间重来,空房而已,苦没忉忉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子渊,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哪个地方去?
  后写:“东京柳永访玉卿不遇漫题。”耆卿写毕,念了三次,将词笺贴于壁上,拂袖而出。回到日本首都,屡有人推荐,升为屯田员外郎之职。日本首都那班名姬,依然来往。耆卿所支俸钱,及一应求诗求词馈送下来的东西,都在妓家销化。
  二14日,正在徐冬冬女士家积翠楼戏耍,宰相吕夷简差堂吏传命,直寻现在,说道:“吕老公六十庭辰,家妓无新歌上寿,特求员外一阕,幸即挥毫,以便演练。蜀锦二端,吴绫四端,聊充润笔之敬,优乞俯纳。”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楼下酒饭,问徐冬冬(Xu Dongdong)有好纸否。徐冬冬在箧中,收取两幅莲花笺纸放于案上。耆卿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开一幅笺纸,不打草儿,写下《千秋岁》一阕云:
  泰阶平了,又见三台耀。烽火静,搀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铁汉表。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白,笑把金樽倒。人争羡,二18次中书考。
  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余中国莲笺一纸,馀兴未尽,后写《西江月》一调,云: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黑龙江。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小编不求人富贵,人须求作者小说。
  风流人物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耆卿写毕,放在桌子上。
  恰好陈师师家差个侍儿来请,说道:“有下路新到二个佳丽,不言姓名,自述特慕员外,路远迢迢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光降。”耆卿忙把诗词装入封套,打发堂吏,动身去了,本人接着往陈师师家来。一见了这美貌的女孩子,吃了一惊。那美女是什么人?就是:
  着意寻不见,临时还平素。
  那女神正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口看舡回来,见了壁上这只《击梧桐》词,每每讽咏,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只,一径到日本东京来,问柳七官人。闻知她在陈师师家往来极厚,特拜会师师,求其引见耆卿。那时候眼看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切磋割南部院子另住。自到东京(Tokyo),从不见客,只与耆卿相处,如夫妻常常。耆卿若往别妓家去,也不阻碍,甚有哲人之称。
  话分三头。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什么人知忙中多有错,有的时候失于点检,两幅词笺都封了去。吕御史拆临汾套,先读了《千秋岁》调,倒也高兴。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三回,念到“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湜,湜每字索绢三匹。此子嫌笔者酬仪太薄耳。”又念到“小编不求人富贵,人供给笔者小说”,大怒道:“小子轻薄,作者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写过词,丢在一面了,那里还位居心上。
  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部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欲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这厮否?”吕夷简奏道:“此人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称叫念。见任屯田员外,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箴。若选拔之,恐士习因此而变。”遂把耆卿所作《西江月》词诵了二次。仁宗天子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御史衔恨柳永,欲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劾。仁宗御笔批着四句道:
  柳永不求富贵,什么人将富贵求之?
  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自个儿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三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解说道:“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鸣惊人,与朝家效力。因每每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诗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然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悠然自得,变为仙人。”从此益放旷不检,以妓为家,将五个手掌上写道:
  “奉圣旨填词柳三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肴,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如此数年。
  十六日,在赵香香家,不经常昼寝,梦到一黄衣吏从天而降,说道:“奉玉皇赦罪天尊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马上便往。”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沐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笔者将去矣。各家姊妹可寄一信,不可能候之相见也。”言毕,瞑目而坐。香香视之,已死矣。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未来。陈师师、徐冬冬(Xu Dongdong)三个行首,不经常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做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跟随他平生,到带着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丝毫之事。后天送终时节,谢玉英就是他亲妻日常。那多少个行首,正是她家属日常。那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妓家庭财产帛,制买衣衾棺槨,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绖做个主丧,别的七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日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扩大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出殡之日,官僚中也许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到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那送葬的父母官,自觉惭愧,掩面而返。
  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妓家难得,可想而知。
  自葬后,每年立冬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异口同声,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骚冢”。未曾“吊柳七”、“上风骚冢”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民俗,直到高宗南渡其后,此风方止。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骚柳七坟。
  可笑纷纭缙绅辈,怜才不如众红裙。

  那首诗,乃是梁国孟洁然所作。他是商丘首先个有名的作家,流寓东京(Tokyo),宰相张说吗重其才,与之交厚。25日,张说在中书省入直,草应制诗,苦思不就。道堂吏密请孟洁然来到,商量一联诗句。正尔烹茶细论,忽然唐明皇驾到。孟洁然无处躲避,伏于床后。明皇早己瞧见,问张说道:“适才避朕者,何人也?”张说奏道:“此邢台散文家孟洁然,臣之故友。不经常来此,因男子,不敢唐突圣驾。”明皇道:“朕亦素闻此人之名,愿一见之。”孟洁然只得出来,拜伏于地,口称:“死罪。”明皇道:“闻卿善诗,可将终身得意一首,诵与朕听?”孟洁然就诵了《北厥休上书》这一首。明皇道:“卿非不才之流,朕亦未为明主;然卿自不来见朕,朕未尝弃卿也。”当下龙颜不悦,起驾去了。次日,张说入朝,见帝谢罪,因力荐洁然之才,可充馆职。明皇道:“前朕闻孟洁然有‘扫帚星谵河汉,疏雨水梧桐’之句,何其清新!又闻有‘气蒸云梦泽,波憾大观楼’之句,何其雄壮!昨在朕前,偏述枯搞之辞,又且中怀怨望,非用世之器也。宣听归南山,以成其志!”由是终生不用,到现在人叫做孟浩然。后人有诗叹云:

新诗一首献当朝,欲望荣华转寂寥。

  不是不才明主弃,一直贵贱命中招。

  古代人中,有因一言拜相的,又有一篇赋上遇主的,那孟洁然只为错念了八句诗,失了太岁之意,岂非命乎?最近本人又说一桩传说,也是个知名才子,只为一首词上误了功名,终生坎凛,后来颠到成了色情佳话。那人是哪个人?提起来,是赵与莒时人,姓柳,名永,字耆卿。原是建宁府崇安县人员,因随父亲作宦,流落东京。排名第七,人都堪称柳七官人。年二16岁,丰姿洒落,人才经典;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至于吟诗作赋,尤其本等。还恐怕有一件,最其所长,乃是填词。怎么称呼填词?借使李太自有《忆秦王女》、《菩萨蛮》,王维有《郁轮袍》,那都以词名,又谓之诗余,唐时名妓多歌之。至宋时,大员府乐官,博采词名,填腔进御。那么些词,比切声调,分配十二律,其某律某调,句长句短,合用乎、上、去、入四声字眼,有个原封不动之格。作词者,按格填入,务要字与音乐家组织,一些虚拟不得,所以谓之填词。那柳七官人于音律里面,第一相通,将大晟府乐词,加添至二百余调,真个是词家独步。他也自恃其才,未有一人看得美观,所以绍绅之门,绝不去走,文字之交,也一贯不人。整日只是穿花街,走柳巷,东京(Tokyo)不怎么名妓,无不爱慕他,以得见为荣。若有不认得柳七者,民众都笑她为中低等,不列大姨子之数。所以妓家传出几句口号。道是:

  

不愿穿续罗,愿依柳七哥;
  不愿主公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金子,愿中柳七心;
  不愿佛祖见,愿识柳七面。

  那柳七官人,真个是朝朝楚馆,夜夜秦楼。内中有二个蜚声上等的行首,往来尤密。八个唤做陈师师,四个唤做赵香香,二个唤做徐冬冬女士。那一个行首,赡着本人钱财,争养柳七官人。怎见得?有戏题一词,名《西江月》为证:

  “调笑师师最惯,香香暗地情多,今今与自个儿煞脾和,独自窝盘三个。‘管’字下达无分,‘闭’字加点如何?权将‘好’字自停那,‘好’字中司着自家。”

  这柳七官人,诗词文采,压于朝士。因而近侍官员,虽闻他恃才高傲,却也有些钦慕他的。那时国泰民安,凡一才一艺之士,无不录用。有司荐柳永才名,朝中又有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奏,除授山东管下余杭县宰。那县宰官儿,虽不满柳耆卿之意,把做个进身之阶,却也罢了。只是舍不得这叁个行首。时值春暮,将欲起身,乃制《西江月》为词,以寓惜别之意:

  风额绣帘高卷,兽檐朱户频摇。两竿红曰上花梢,春睡厌厌难觉。美好的梦枉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多少个行首,闻得柳七官人西藏新任,都来饯别。众妓至者如云,耆卿口占《如梦令》云:

  郊外绿阴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泪,那得分身应你!

  柳七官人别了众名姬,携着琴、剑、书箱,扮作游学秀士,迤俪上路,一路看看风景。行至江州,访谈本处名妓。有些许人说道:“此处独有谢玉英,才色第一。”耆卿问了住处,径来相访。玉英接待了,见耆卿人物高雅,便邀入个小小书房。耆卿举目看时,果然安置得精细。但见:明窗净几,竹棍茶炉。床司挂一张名琴,壁上悬一幅古画。香风不散,宝炉中常热沉檀;清风逼人,盘口瓶内频添新水。万卷图书供玩览,一抨棋局佐欢跃。耆卿看他桌子的上面摆着一册书,题云:“柳七新词”。捡开看时,都是耆卿乎曰的乐府,蝇头细字,写得整齐。耆卿问道:“此词哪个地点得来?”玉英道:“此乃东京(Tokyo)奇才柳七官人所作,妄乎昔甚爱其词,每听人传出,辄手录成帙。”耆卿又问:“天下诗人甚多,卿何以独爱此作?”玉英道:“他描情写景,字字逼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篇云:‘今宵酒醒哪个地点?柳树晓风残月。’此等语,人不能够道。妄每诵其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耆卿道:“卿要识柳七官人否?只小生就是。”玉英大惊,问其来历。耆卿将余杭赴任之事,说了三遍。玉英拜倒在地,道:贱妄凡胎,不识神明,望乞恕罪。”置酒接待,殷勤留宿。
  耆卿深感其意,连续位了一二十三日;只怕误了凭限,只得拜别。玉英十三分驰念,设下海约山盟,一心要相随柳七官人,侍奉箕帚。耆卿道:“赴任不便。若果有此心,候任满回曰,同到长安。”玉英道:“既蒙官人不弃贱妄,从今为始,即当杜门绝客以持。切勿舍弃,使妄有白头之叹。”耆卿索纸,写下一词,名《玉女摇仙佩》。词云:

  飞琼伴侣,偶别珠官,未返佛祖行缀。取次梳妆,常常言语,有得几多妹丽?拟把名花比,恐外人笑笔者,来处不易。细思算,有葩艳卉,惟是海土黄浅自而己。争如那多情,占得人司千娇百媚。须信画堂绣图,皓月清风,忍把生活轻弃?自古及今,金童玉女,少稳当年双美!且芭恁相偎倚,未消得怜笔者多才多艺。愿曾祖母知书达礼,枕前言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耆卿吟词罢,别了玉英上路。不28日。来到姑苏地方,看到山清澈的凉水秀,到个路旁茶馆上,沾饮一杯。忽听得鼓声齐响,临窗而望,乃是一堆孩子,掉了小船,在湖上海金融学院水采莲。口中国唱片总公司着吴歌云:
  采莲阿姐斗梳妆,好似红莲搭个自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自莲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武贾,自个也弗强。当面动手弗得,和您悄悄契约,好像莲花茎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罢,收取笔来,也做贰头吴歌,题于壁上。歌云:

  十里水旦九里红,中司一朵自松松。自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武玲拢。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著滋味,临时劈破难容。只图口甜,这得知小编内心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那首吴歌,流传吴下,现今有人唱之。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余杭县新任,端的为官清正,讼简词稀。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吃酒。那余杭县立中学,也许有几家官妓,轮番承直。可是讼碟中犯者妓着名字,便不准行。妓中有个周月仙,颇负相貌,更通文墨。二14日,在县衙唱曲情酒,柳县宰见他似有不乐之色,问其缘由。月仙低头不语,两泪沟通。县宰再一盘问,月仙只得告诉。原下月仙与本土一个黄进士,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那进士,亲贡士家贫,无法备办财礼。月仙守那贡士之节,誓不接客。老鸨再一逼迫,只是不从;因是亲生之女,无语。黄贡士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与先生相聚,至晓又回。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咐舟人,教她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性侵了她,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舟人贪了表彰,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住船。那舟人这里肯依?直摇到声花深处,僻静所在,将船泊了。进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云雨。月仙自料难以解脱,不得己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调怅,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羞归明亮的月渡,懒上载花船。

  是夜,月仙仍到黄贡士馆中止宿,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其舟人记了那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舟人去了。便差人约请月仙家中情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如故报阻。刘二员外抽取一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本却是舟中所吟四句,当下无话可说。刘二员外道:“此处牙床锦被,强似声花月球,小娃他妈勿再推托。”月仙满面羞渐,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将来刘二员外曰逐在他家占住,不容黄贡士相处。自古道:小娇妻爱俏,鸨儿爱钞。黄贡士固然懦雅,怎比得刘二员外有钱有钞?即便中了老妈之意,月仙心下只想着黄贡士,以此闷闷不乐。今番被县宰盘问但是,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深绿带头人,听得此语,好生怜悯。当日就唤龟婆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耆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举人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黄进士与周月仙拜谢不尽。正是:风月客怜风月客,有情侣遇有情侣。
  柳耆卿在余杭一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原本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门绝客。过了一年过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月限,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曰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想着五夜夫妇,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当中撺掇,不兔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有个新安徽大学贵孙员外,颇负文武,与他相处年余,费过于金。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映映不乐,乃取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香靥源源,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赏心悦目承,会得妖挠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乎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考。目前重来,空房而己,苦杀四四言语。便认得听人数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子渊,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哪里去?

  后写:

  “东京(Tokyo)柳永,访玉卿不遇,浸题。”耆卿写毕,念了二遍,将词笺粘于壁上,拂袖而出。回到日本首都,屡有人推荐,升为屯田员外郎之职。东京那班名姬,依旧来往。耆卿所支傣钱,及一应求诗词馈送下来的东西,都在妓家销化。

  二十13日,正在徐冬冬(xú dōng dōng )积翠楼戏耍。宰相吕夷简差堂吏传命,直寻以后。说道:“吕相公六十破壳日,家妓无新歌上寿,特求员外一阙,幸即挥毫,以便演练。蜀锦二端,吴续四端,聊充润笔之敬,央浼俯纳。”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楼下酒饭。问徐冬冬(Xu Dongdong)有好纸否,徐冬冬女士在筐中,收取两幅英蓉笺纸,放于案上。耆卿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开一幅笺纸,不打草儿,写下《千秋岁》一阕云:

  泰阶乎了,又见一合耀。烽火静,杉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英豪表。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自,笑把金樽倒。人争羡,二十四遍中书考。

  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余英蓉笺一纸,余兴未尽,后写《西江月》一调云: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恒河。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小编不求人富贵,人须要作者文章。风云人物占词场,真是自衣卿相

  耆卿写毕,放在桌子上。恰好陈师师家差个侍儿来请,说道:“有下路新到多少个仙女,不言姓名,自述特慕员外,不远万里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光降。”耆卿忙把诗词装入封套,打发堂吏动身去了,本人接着往陈师师家来。一见了那美观的女子,吃了一惊。那美观的女生是什么人?就是:着意寻不见,一时还平昔。那美貌的女孩子便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口看船回来,见了壁上那只《击梧桐》词,再一讽咏,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辜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只,一径到东京(Tokyo)来问柳七官人。闻知他在陈师师家往来极厚,特拜望师师,求其引见吾卿。那时候肯定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探讨割南部院子另住。自到东京(Tokyo),从不见客,只与自身卿相处,如夫妻经常。耆卿若往别妓家去,也不阻止,甚有哲人之称。
  话分三头。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哪个人知忙中多有错,一时失于点捡,两幅笺都封了去。吕经略使拆宣城套,先读了《千秋岁》调,到也喜好。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壹回。念到“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缇每字索绢一匹。此子嫌作者酬仪太簿耳!”又念到“作者不求人富贵,人要求小编小说”,大怒道:“小子轻薄,作者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写过词,丢在一派了,这里还位居心上。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部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欲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此人否?”吕夷简奏道:“这个人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称为念。见任屯田员外,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缄。若选用之,恐士习由此而变。”遂把咱卿所作《西江月》词诵了一回。仁宗太岁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里胥衔恨柳永,欲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劫。仁宗御笔批着四句道:

柳永不求富贵,哪个人将富贵求之?任作自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以不识字之辈,怎容得本身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一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阐述道:“小编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呜惊人,与朝家服从;因再三不第,牢骚失意,变为诗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柬带,变为官人。然淳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自放落,且悠然自得,变为仙人。”从此益放旷不捡,以妓为家。将二个巴掌上写道:“奉谕旨填词柳一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看,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亦写“奉上谕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
  如此数年。14日,在赵香香家有的时候昼寝,梦到一黄衣吏从天而至,道说:“奉玉皇大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己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立时便往。”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林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笔者将去矣。各家堂妹可畜一信,无法候之相见也。”言毕,瞩目而坐。香香视之,己死矣。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现在。陈师师、徐冬冬(Xu Dongdong)七个行首,临时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本柳七官人,虽做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蹋随她生平,到带着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丝毫之事。明天送终时节,谢玉英就是她亲妻日常;那多少个行首,便是她亲人经常。那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妓家庭财产帛,制买衣袁棺椁,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经做个主丧,别的八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曰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增加两字,刻云:“奉上谕填词柳一变之墓。”出滨之曰,官僚中也可以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到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位不到,哀声震地。那送葬的官府,自觉惭愧,掩面而返。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妓家难得,无庸赘述。自葬后,每年立冬左右,春风验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骚家”。未曾“吊柳七”、“上风骚家”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风俗,直到高宗南渡其后,此风方止。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骚柳七坟。可笑纷繁绍绅辈,怜才比不上众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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