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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几搏,西边美丽的女人

小小年纪的王东山,居然对异性女孩产生了好感。他有时甚至想,在教室的一角有一间隐形的小房子那该有多好呀!如果有这样一间小房子,他一定会把王小全弄进小房子里。至于把王小全弄进小房子里干什么,他心中没有明确的概念。他只知道,漂亮的女孩应该属于他,不该属于唐学强。 一、我就要去镇上上班了 汪鸡换最后一次给汪四全羊馆送羊肉时,他感到了些许与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过去他总是亲自动手卸羊肉,今天他让手下人干,自个儿倒背着双手在镇上的国道边上摆起了八字步儿。 “你说日怪不日怪?”他一边压着马路一边自言自语,“今天怎么越看越觉谋着这街道没有从前齐整了呢?”他想,过去是养羊专业户,不关心国家大事,你镇上的街道整不整齐,关我屁事?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咸吃萝卜淡操起心来了? 三天前,镇党委、镇政府派人来给他谈话,说是你汪鸡换养羊致富不忘众乡亲,注重科学技术养羊,使镇上的养羊业收入一跃而居全县第一。为了表彰你的成绩,决定提拔你为镇上的科技副镇长。听到这话,汪鸡换很惊讶。大概是祖坟上冒热气了吧,汪家祖祖辈辈没有做过个官,现在从天下突然掉下个官来,哪还有不当的道理?这样一想,当镇长也就顺理成章了。他说了两个字:“能行。” 新调来的于代镇长也亲自跟他谈了话:“小汪呀,你先干着,干出些成绩来,镇上就给你转正、转户口,到那时你就和我们一样,是国家干部了……” 这是件大事,还没有给珍珍娘俩说过呢,今天就去给她们说吧。他这样思忖着,继续在平展展的国道上遛达着,不管东来西去呼啸而过的车辆,只是认真地瞅着路两边的铺面。 是镇上规划欠妥呢还是有别的原因,这路两边的铺面参差不齐,最后边的旧铺面最多,都离公路有二十几步的样子,形成了历史以来的气候。新修的那几个很阔气的铺面却堂而皇之地摆在了离路边边不远的地方,耽误了旧铺面的生意不说,还给人感觉这个镇子太烂脏、乱七八糟的,着实没个看相。尤其是那汪死狗汪四的“汪四全羊馆”,居然摆在了国道边边上。一次,他给汪四全羊馆送羊肉,连停拖拉机的地方都没有,他就骂汪四:“四狗!你真真个死狗一条,再往前盖一下,不盖到马路上去干啥哩?” 汪四笑骂道:“你一个边边外的旋风、圈圈外的鬼,吃多了胀住了怎么的,管老子的闲事做啥?有本事了你也来盖一个我看看。……” 从这天起,汪四就变成了汪死狗,镇上的人都开始这么叫他了。 汪鸡换又浪回到了汪四全羊馆门口,见羊肉卸完了,就打发走了师傅和拖拉机,拐到了汪四全羊馆后边的珍珍米粥店。当他看到小店的墙被羊肉馆排出来的臭水污染得蔫头耷脑、灰不溜秋的时候。他突然间义愤填膺起来,这汪死狗真不是东西,怎么欺负到我汪鸡换的头上来了,你明明知道张珍珍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子呀。现如今,我是镇上的副镇长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条死狗。 他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了,怎么这些年来还天天给他送羊肉?汪鸡换呀汪鸡换,你真是个没有一点点情况的二百五呀!他这么骂着自个儿,气冲冲地踏进了米粥店的门。 珍珍妈见未来女婿来了,满脸堆出了笑说:“是鸡换哪,快坐下,珍珍,给你鸡换哥舀米汤、端馍馍!” 话音刚落下,桌上就摆上了热气腾腾的小米汤、两个馒头和两碟小菜。 汪鸡换冲忙得不亦乐乎的珍珍笑了笑,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珍珍妈絮絮叨叨地骂说起了汪四:“还真让你给说对了,他就是条死狗。你还不能说他,一说你猜这条狗说什么来着?他说,我又没有把店盖到你的前头,有本事你往前修呀,你就是修到大路中间,我也不管你。你说说这叫什么话!狗仗人势,不就仗着他姐夫是原先的镇长吗?他这么欺负我们,怎么做哩么?” 珍珍不管妈的埋怨,快人快语:“听说又来了个新镇长。” 鸡换说:“我看麻缠,新来的于镇长是老镇长的朋友,肯定还会护着这条狗的。不过,瞎子还有三皇爷保着哩,总有我们出气的时候呢,过两天,我去镇上上班了。” 珍珍说:“是真的?……那羊怎么办哩?……你去镇上做啥工作,计生专干还是土地专干?” 鸡换说:“大羊全杀了卖肉,小羊和母羊我准备交给你。我思谋好了,你出面把米粥店后面的农具厂租下,雇上几个人养羊,我工作之余帮你……职务嘛,科技副镇长。” “副镇长?”珍珍说,“哟,还真不赖,户口办不办?” 鸡换说:“户口暂时不办,说是先干着,干出点成绩来,就转正转户口。” “那好嘞!”珍珍妈说,“你当了镇长,我和珍珍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好好去镇上上班吧,羊就交给珍珍,反正店里的生意也早让汪死狗搅黄了。” 鸡换说:“我就是来和你们商量的,你们要是同意,就这么办吧。” 珍珍说:“就怕我养不好。”珍珍妈说:“咱家这店和镇政府门对门,就让你鸡换哥搬到店里来住,吃饭也方便。” 珍珍一听这话,红了脸转过脸去看别处。 鸡换说:“就这么定了,饭我在这儿吃,睡就睡在镇政府吧,两间房子呢,宽展得很。” 汪鸡换走后,珍珍说:“妈,你怎么不和我说说就让他来店里住?” 妈说:“傻丫头,你眼里只有鸡换,你当我是傻子呀……再说,人家现在是镇长了,你不高兴我还高兴呢!”几句话又说红了珍珍的脸。 张家母女说干就干,等到鸡换到镇上上了班,订合同、租农具厂的大院、接羊、买饲料等工作也全都做完了。珍珍让她妈看店,自己和几个帮手就在农机厂的院子里干了起来。珍珍是个很要强的姑娘,从汪死狗欺负她们娘俩的那天起,她就下定决心要干一件大事情,可一直没有个机会。一提起这事,鸡换就劝她别着急,火候到了,你干个啥也就自然容易了,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如今,是火候了吧,汪鸡换当上了副镇长,过两年转了正就是国家干部,自己还能跟上他当当城里人呢!她想,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两百只羊是五六万块钱呢,说句话就交过来了。如果他没有把自己看成是他的人,这么多的钱能说给就给吗? 高兴过后,她就操心起这两百只羊来了。出气的东西不好养,但她决心要养好,不仅仅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她的心上人。 租农具厂时,那么个大院子里几十间房子的年租金才花了一千元。这也难怪,农具厂是大集体时修建的,已经停了十几年了。与其闲放着,不如租出去,多少也能收几个租金吧。合同刚签完没两天,汪死狗也来租,而且愿意每年掏五千元租金。 农具厂厂长说:“掏五万元也是白搭,已经租给人家,十年不变,合同也签了,没治了。” 看着汪死狗灰溜溜的样子,她就解气,也更加佩服鸡换,他每做一件事都很有远见哩! 二、二百只羊被人毒死了 出事那天,珍珍去县里的农大听课,是搭镇上的车和鸡换一块去的。他是去县科委开会,顺便把农大的李教授介绍给了她。 李教授说:“听说你当镇长了,羊她能管得了?” 他说:“管得了,我就当她的技术顾问。” 珍珍说:“没有鸡换哥,我可没有这个胆子。” 教授说:“你开会去吧,这个学生我收下了。” 珍珍正在教室里认真地听李教授讲“小尾寒羊的养殖方法”时,兽医小高满头大汗赶来了。他闯进教室顾不上给教授打招呼就拉起了珍珍。 珍珍问:“怎么了,这么急?” 小高说:“日怪得很,有六只羊不明不白死了。我诊断不出害了啥病,就让小王她们看着,我就赶来了。” 教授问:“啥症状?”小高答:“抽筋,口吐白沫。” 教授说:“很可能是中毒。” “中毒?”珍珍吓得头皮都裂开了,“鸡换哥呢?” 小高说:“我打电话了,他马上来。”正说着鸡换来了。他招呼小高、珍珍上了车,急忙出了城。 一路上,珍珍因为着急,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快点!” 司机说:“快不了啦,都八十公里了。” 赶到农具厂时,小王和几个姑娘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羊群中蹲着,呜呜地哭着,周围围了好些个人。 小王说:“两百只羊,全死了。”珍珍像疯了一样,摸摸这只,看看那只,连哭带喊:“怎么办哩!……” 鸡换认真地观察了几只羊后说:“羊是中毒死的,你们看,死羊的嘴里都是白沫子,七窍都出血了。” 珍珍还在哭着,鸡换大声说:“别哭了!哭能哭活羊呀?” 珍珍不哭了,愣愣地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一只只死羊。 鸡换说:“小高,你带个人弄一只死羊去县里化验。珍珍,你们保护现场,我去派出所报案。” 围观者中有人说:“珍珍妈已去派出所了。” 鸡换给珍珍交代说:“等派出所的人来照完相,你就领着小王她们,多叫些人剥羊皮,羊肉埋掉。” 珍珍妈报案回来了,她哭丧着脸骂道:“哪个断子绝孙的下的毒。这个坏良心的禽兽,这么欺负人!店欺着开不下去了,又来下毒!”……骂了一阵又哭了起来…… 真个是人倒霉来鬼吹灯,喝凉水塞牙缝,放屁也砸脚后跟。张家母女开店无望才养羊,价值五六万元的羊又让人毒死了,她们能不伤心吗…… 三、他当上了汪庄镇代代镇长 汪鸡换生于1968年,因为难产,接生婆就抓来了一只大公鸡,剁掉鸡头让鸡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换回母子平安。鸡换终于从娘胎里出来了,可他娘却死于大出血。他爹也认为是鸡换来的儿子,就取名叫鸡换。父亲是村里的羊倌,背着他、驮着他放羊,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成人并让他读完了高中。他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回乡务农。也就在这一年,父亲丢下他去了,给他留下了五只羊:三只羯羊、两只母羊。 也许是从小就跟父亲养羊的缘故吧,他起早贪黑侍候他的羊。五只羊很快发展到了二十多只,每年的养羊收入达四五千元。 1993年,他贷款三万元扩大了养殖规模,成了全县闻名的养羊大户。汪庄镇大大小小的饭馆都订他的羊,因为他经营灵活、价格低廉,养的羊成了抢手货。今年初,他养小尾寒羊又一举成功,为全镇穷困户半免费提供种羊三百多只。这就成了他被镇上提拔为科技副镇长的起因。新调来的代镇长姓于,之所以在镇长前面加个代字,是因为人大代表还没有在他的名字下划圈圈。于代镇长通过调查认为,汪庄镇有较好的餐饮业、手工业的商业基础,之所以经济不能有大发展的原因是这么大一个镇连个像样的工业企业都没有。他想,要想在汪庄镇有所作为,就必须在镇长这个位子上干出点名堂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在镇上搞出几个像样的企业来。 他在二十里堡乡当乡长时,和深圳一家电子公司签订过一份开办分公司的合同,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便被上级派到了汪庄镇。乡长镇长虽说是平级,可镇的含义毕竟比乡要大得多,镇长也比乡长好听多了。县委的陈副书记、县政府的两位副县长都是从镇长、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上选拔上去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自己要在镇长这个位置上干出点成绩来,说不定还能当个副县级呢,因为自己很年轻,才四十岁。他决定在人大代表正式往他名下划圈圈的时候,把这个公司搞起来,给上上下下留一个好的印象。主意一定,他就想和镇上的其他领导统一一下思想。但是党委书记调走了,副书记也住院了,还好,两个副镇长都在,人大王主席也在。 在统一思想碰头会上,于代镇长说:“我打算带几位领导到深圳去看看,开开眼界,看能不能带几个项目来。”他没有提已经有合同在手的事,他想在这些镇干部的面前露一手,出去玩也玩了,项目也搞起来了。 大家听了于代镇长的话,都很高兴,除鸡换外,谁都想用公款出去游玩一下。 那么谁留下负责这段时间政府的工作呢?于代镇长提出了这个令他头疼的问题。本来,他想让汪鸡换代理,可他刚上任,连国家干部都不是。 人大王主席说:“邱副镇长是分管乡镇企业的,他是非去不可了。刘副书记在医院,我看就让小汪先代理吧。” 武装部部长立即表示同意。 听话听音,打鼓听声,于代镇长知道这几位也想去,便送了个顺水人情说:“好吧,汪副镇长,你就管管家吧,代理镇长职务。” 大家纷纷说:“小汪年轻,又刚上任,压压担子有好处。” 就这样,汪鸡换上任三天半,又当上了镇政府的代代镇长。 四、镇上的日常工作 汪鸡换作为镇上选拔的科技副镇长,一是负责筹建年产一千头小尾寒羊的镇养殖中心,二是分管土地管理和经委工作。养殖中心那头资金没有落实,是个空架架。至于土管工作,他已在土管员小程、经委干事小苏的汇报中知道,因为有汪死狗的汪四全羊馆,汪庄镇的街面谁也别想弄齐整。汪死狗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这家伙有老镇长撑腰,生意异常的火暴。各单位、各村子办事时为了巴结老镇长,都来汪四全羊馆包席。久而久之,汪死狗仿佛就成了汪庄镇的头面人物,比镇长还牛气。因为挣了不少钱,他就赶起了时髦,乡下媳妇换成了城里的,摩托车换成了豪华的,电话换成了移动的,房子换成了带包厢的,什么工商税务、公安法院,都有他的铁哥们。在汪庄镇,没有人敢惹他。 正在鸡换为这事闹心的时候,机会来了,他当上了代代镇长。他决定,在于代镇长回来之前处理完这件事情,一来给珍珍母女出出气,二来也好让自己分管的工作彻底打开局面。主意一定,他就认真学习起小程送来的镇上关于强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来了。 这天,他刚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派出所兰所长就进来了。 兰所长说:“汪镇长,给你汇报一下毒死羊的案子。” 他给兰所长沏了一杯茶说:“兰所长,你说吧。” 兰所长说:“案子已经被县公安局确定为‘6.12重大投毒案’。我们审查了五六个嫌疑人,都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兰所长作完这个简短的汇报就告辞说:“汪镇长,你忙,一有消息,我立即来汇报。”说完就走了。 汪鸡换想,这家伙明明是向着汪死狗嘛。据说调查汪死狗时,是兰所长亲自去汪四全羊馆的…… “汪镇长!”镇政府李会计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镇长,汪死狗的婆姨来收账,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走,你看怎么办?” “收啥钱?”汪鸡换问。 李会计说:“上个月镇上在那里吃过几次饭,欠的账。但现在镇上账面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汪鸡换问是哪些人吃的,一共吃了多少钱?李会计说,吃了三千八百元,吃饭的人都有记载。 “很好!”汪鸡换说,“付!” 李会计问:“拿啥来付?……扣工资?汪镇长,第一次是送老镇长,第二次是接于代镇长,这……怕不好吧?总不能把书记、镇长的工资……” “一视同仁!”汪鸡换打断他的话说,“全扣!” “那你把意见签到票上吧。”李会计把发票递了上来。 汪鸡换吃罢晚饭后,走出了镇政府的大门。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很高兴也很满足,这当农民跟当副镇长真是不一样,在一声声“汪镇长”的称呼声中,他很满足。跟那些平时都不太理你的人握手就是有一种优越感,更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大笔一挥,不管你是书记还是镇长,就得掏腰包把自个儿吃了的饭款还上。你们是人,我汪鸡换也是人,凭什么你们就能嘴上抹白灰——白吃?我的乖乖,怪吓人的,一个月就吃掉了三千多元,我没吃上,你们也别想占这个便宜,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这叫老母猪吃胎孢子——自吃自。他不禁为自己今天的举动而感到骄傲…… “哟!是汪镇长呀,吃了没?”问话人是镇中心小学的几位老师,正在学校门口聊天。 “噢,是朱老师和程老师,你们好。我吃完饭没有事儿干,出来浪一浪,压压马路。”汪鸡换说。 从师范学校毕业分来的女老师姓程,她说:“汪镇长,别浪了,进来坐一会儿吧,也体察一下我们穷教师的生活。” 朱老师是一位有八年教龄的老民办教师了,他说:“就是嘛,汪镇长,天黑了,进去喧一喧吧。” “能行。”汪鸡换说着,随几个老师走进了校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破破烂烂的教室。墙上裂开了口子,墙皮一块块地掉了下来,窗户上没有玻璃,是用黑白相间的塑料布蒙着的。 鸡换随口说道:“这教室这么破烂呀,也该修一下了。” “我的好镇长哩,”朱老师说,“工资没有发都快一年了,还修教室哩。” 鸡换吃惊地站住了:“快一年的工资没有发?” 朱老师认真地说:“干就么!” 程老师说:“我们学校四十一位老师,二十位公办教师的基本工资发了,但其他的医药费、班主任费已经十个月未发了。我们凭几个基本工资还勉勉强强能吃上饭,可苦了朱老师他们这些民办老师了,十个月的工资连一分也没有发。” “那你们怎么过日子,吃啥?”鸡换问。 朱老师说:“吃的在家里背,没钱就不花了呗。” 程老师说:“二十一位民办老师每月每人是七十五块,十个月共是一万五千多块,加上我们公办的两万块,欠我们的工资快四万块了!” “四万块?”鸡换走着说,“四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你们给镇上说过吗?” “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说没有钱。”另一个老师愤愤不平地说。 “朱老师,”鸡换说,“你快点去镇政府,悄悄儿把李会计给我喊来。别说是啥事情,也别让别人知道。” 朱老师应声去了。鸡换和几位老师穿过破烂的倒在地上的篮球架,来到了低矮的教师宿舍门前,墙皮也掉得花花搭搭的。和破烂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窗玻璃擦得亮晶晶的,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程老师的宿舍里除床上铺的是新的外,床架、桌椅都是旧的,椅子的一条腿还是用铁丝绑着的。 鸡换说:“没想到学校这么穷。” 程老师说:“照这样下去,谁也没心思在这教书了。” 正说着李会计来了,汪鸡换支走了老师们,关上门问李会计:“镇上还有没有可动用的钱?” 李会计问:“多少。” 他说:“四万块。” 李会计说:“除了于代镇长留下的三万块钱,那是办电子公司的钱,再一分钱也没有了。” 汪鸡换说:“我要动这三万块。” 李会计说:“你要给老师们发工资?” 他点了点头。 李会计说:“你还是别动的好,你还未转正,人家想拨拉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管他!” 鸡换说,“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副镇长,还回去养我的羊去。” 李会计说:“那你就用吧……” 五、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代代镇长上任的第三天早上八点钟,在政府会议室里举行了全体干部会议。汪鸡换穿一件灰白色短袖T恤衫,端坐在以往只有镇长、书记才能坐的位置上。 办公室主任见大家都到齐了,便对代代镇长说:“汪镇长,人到齐了。” 鸡换丢下手里的文件,扫视了一下全场说:“今天开会解决一件事情。大家汇报一下昨天布置的关于拆除违章建筑的事情。” 老王干事说:“汇报啥哩嘛,好我的汪镇长,你不嫌麻烦我们还嫌麻烦哩。这清除违章建筑的事,喊了五六年了吧?没有调走的老帮子们,像老陈干事、老李都知道,这些年是年年下文件,年年喊拆除,把谁的拆掉了?雷声大,雨点小,一个也拆不了。喊叫得越凶,违章的越多。再喊叫,国道都有人要占了。没事干了,不如抓大头吃一顿,比这有意义。” 鸡换微微一笑说:“于主任,把窗子开一下,热死了。” 于主任就去开窗户。五十多岁的老陈干事说:“汪镇长,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你主持镇上的工作,按3月份镇党委、镇政府下发的文件,拆除的期限已超了三天时间。只要你汪镇长一声令下,我们几个老头子绝不含糊,我第一个就去拆!” 林业站李站长说:“老陈呀老陈,你这老家伙尽出歪点子,你是土拥到脖子上的人了,可人家汪镇长才提拔上来,连正都未转哩。你不上进,人家还要上进哩。你憨狗哄石狮子,不是明摆着坏汪镇长的前程吗?弄不成,弄不成,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好!” 两位老同志的发言在会场上引起了很大反响,大多数干部都同意陈干事的意见,堂堂一个镇政府,连个街道都弄不齐整,年年打雷,年年不下雨,照这样下去,政府的威信何在,尊严何在?也有人同意老李的意见,这么大的事,几任镇领导都未解决,你汪镇长也解决不了,最好等于代镇长考察回来再定。 汪鸡换把文件放到桌子上,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好像是跑题了吧。我没有让大家讨论是否要解决问题,而是让大家汇报昨天下午的工作呀……好了,大家汇报吧。” 老王干事狠狠抽了一口烟说:“好吧,我先说一下,我和小田走了两家商店。镇上限期拆除违章门店的通知也发了,可大家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谁家都不执行。” 老陈干事说:“据我所知,大家下去的结果都和老王汇报的一样。他们不执行文件的原因就是汪四全羊馆,从街东头到街西头,人人都说,有本事把汪死狗的全羊馆拆掉,他们连个屁都不放就拆!” 林业站的文眼镜、经委的干事小苏、司法所的小王等年轻人都纷纷发言,说要想把文件执行下去,非得从汪死狗的身上开刀不可。 汪鸡换说:“于主任和司法所的小王马上去县城联系一台推土机,下午五时前到政府待命。文件不学了,大家带上文件到各违章现场去学习,最后一次通知违章的铺面,下午六时前搬不了的,镇上统一推平,损失自负。” 老陈干事第一个鼓掌,紧接着大家都鼓掌。 陈干事说:“好呀,汪镇长,不管下午六点能不能解决问题,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是今天退休了也值。镇长,说实话,昨天我没去,是让年轻人去的。今天我跟着你,汪四全羊馆,我第一个动手拆。” 汪鸡换说:“散会!”然后朝门口走去。 干部们站起来等汪鸡换出了门,才尾随着走出了会议室。这跟平时开会,镇长最后一个出会议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干部们从这个小小的变化中感觉到了汪鸡换这个农民副镇长的分量。 下午,汪鸡换带着陈干事、文眼镜、小苏、小程等亲自来做汪死狗的工作。他们走出政府大门,穿过马路走进了马路对面这家突兀、豪华的违章建筑——汪四全羊馆。 “哟哟哟!是汪镇长呀,快请,到雅座,到……”汪死狗的老婆扭动着大屁股,风骚十足地迎了过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钻进了汪鸡换等人的鼻子,他们本能地用手摆了摆,想赶走这女人带过来的味道。 汪鸡换说:“当家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叫四狗出来,有工作要谈。” 汪死狗老婆用胳膊扛了汪鸡换一下,陈干事一下子横在了中间:“干啥,干啥?离我们镇长远一点。” 几个年轻人也附和:“就是,就是。” 汪死狗老婆双手叉腰说:“哟,我当是哪个,是你呀,你是个啥东西?汪镇长跟我们家可是比亲戚还亲呀……你算老几?” “你骂谁?”陈干事发火了。 几个年轻人也围上来了:“你说话干净点!” 汪鸡换拉住陈干事说:“快让四狗出来,我们真有工作要谈。” “他呀,来了个小车接走了。” 鸡换说:“那好,小程,把文件给一份……对了,你给他说,让他在下午六点以前把这个店拆除,不然的话,镇上要强行拆除!” “哟!汪大镇长,这当上镇长才几天呀,就翻脸不认人了。”汪死狗的老婆又扭动起了大屁股。 “我就不拆!看能把我怎么样?”随着话音汪死狗捅着牙缝从里屋走了出来,“汪鸡换,你别欺人太甚!你敢动老子的店一下,我叫你横着出这个店门!” “汪四兄弟,”鸡换心平气和地说,“你别这么说,我这也是工作。过去我养羊你卖羊肉是工作,今天我让你拆除违章建筑,这也是工作。” “你说得到轻巧!”汪死狗把牙缝里捅出来的东西“呸”一声吐在了地上说,“让我拆,这么多的东西搬到哪里去?我偏不搬,你还把老子囫囵吃上扁着拉下来!” 陈干事厉声打断了汪死狗的脏话:“你给谁当老子?” 死狗恶狠狠扔下牙签扑了过来:“我就给你这个老家伙!” 陈干事气得举起了拳头。 鸡换把陈干事的手抓住,仍然平静地说:“汪四,我们走了,下挂面不调盐——有盐在先,搬与不搬是你自己的事情,六点钟准时推这房子是铁板上钉钉不能更改的。”汪鸡换说完转身带着大家就走。 死狗冲鸡换他们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说:“老子就是不搬!” 鸡换不理死狗的茬,拉着气愤难平的陈干事大步跨出了店门。大家纷纷说这家伙太狂妄了,不治治是不行了。 汪庄镇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到了。下午五点钟,汪四全羊馆门口扎黑了人。 今天的天实在是太热了,毒毒的日头挂在西边的天上,就是不想下去。戴草帽、穿白汗褂、穿花衣裳的是农民;戴凉帽、穿白衬衣、穿裙子的是镇上上班、经商的男女老少。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像开交流会唱大戏一样。东来西往的大小汽车的喇叭嘀嘀哒哒响个不停,摇下了窗玻璃的窗口上伸出一个个脑袋来,好奇地探询着:“这里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老大爷说:“花椒吃上嘴麻了,尖锤子掉下去脚砸了……” 在场的人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汪鸡换又带着陈干事他们走进了汪四全羊馆。他一声令下,那一声很平静但力量很大,镇住了死狗请来闹事的人。陈干事他们就开始搬起值钱的东西来了:电冰箱、冷柜、彩电、音响等。 最初,汪死狗两口子东拦这个西挡那个,见实在不行,汪死狗的死狗劲上来了,他疯了似的从灶房里拿起一把剁肉刀,双手举着冲了出来,嘴里呜呜呜叫着,气疯了的样子。因为陈干事最起劲,这刀就直奔老陈的头上砍来。而老陈却是一无所知,他正背对死狗指挥着人们抬一台电动机。 眼看着那剁肉刀就要砍在老陈的头上了,汪鸡换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了汪死狗,剁肉刀刷一下,擦过老陈的头皮插到了圆桌上,汪死狗则一个狗吃屎重重地撞了过去,两颗前门牙磕在抬出来的压面机上,不见影子了,鼻子嘴碰得血肉模糊,头上也流下了血。死狗女人扑上去,大哭大喊起来。 鸡换说:“小程、小苏、小文,你们几个把汪四抬到医院去治伤,其他人继续干。” 土管员小程赌气地说:“让他自己去!” 小苏他们也嘟嘟囔囔不动。 鸡换发火了:“快去!” 见他们抬走了死狗,鸡换小声问司法所小王:“推土机来了没?” 小王说:“来了,于主任在招呼呢。” 鸡换看看表说:“过十分钟开过来,从珍珍米粥店门口往西推,全推倒!”小王点了点头,走了。 时间刚到六点,鸡换冲于主任、小王发号施令:“开始!” 推土机在人们的欢呼声和掌声中轰隆隆隆工作起来了,随着灰尘飞扬,这座豪华的汪四全羊馆顷刻之间成了平地。 镇上大部分违章建筑的主人都暗暗做好了准备,把请来拆房的人都藏了起来,看汪四全羊馆这面的动静。当碰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汪死狗从店里被抬出来的时候,他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次镇政府是下定决心了。当推土机的隆隆声伴着扬起的尘土变成轰隆轰隆的声音时,他们撒开脚丫子就跑到了自家的店里:“快!快!赶紧拆!” 就像大将军的将令一样,汪庄镇从东到西全动起来了。房屋顶上站满了忙忙碌碌拆顶、抽椽梁的人,尘土在整个镇子上飞扬着。 人们在尘土中看着,说着,一个个汗流满面,任扬起的尘土在衣裳上落着。有人赞叹说:“这在汪庄镇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 这个说:“汪庄镇多少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气魄!” 那个说:“镇子就得像个镇子,镇长就得像个镇长!” 张三说:“这汪鸡换还真行,几任镇长头疼的事,他就这么给解决了。” 李四说:“这下可把大祸惹下了,那汪死狗是干啥的,会饶了他?” 王麻子接上说:“照你这么说,就让汪死狗这些狗日的没了王法,让共产党的官给这些人当小大娃子?……” 六、于代镇长回来了 于代镇长一行本来要在南方多转两天才回来,可调到县里当了工商局局长的老镇长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宾馆里:“于镇长……我好,我能好吗?你这个镇长是咋当的?汪庄镇都闹翻天了!……汪四全羊馆是镇上的经济支柱,连同其他商业网点全让汪鸡换用推土机推平了。汪四还被汪鸡换打成重伤住进了医院。……重不重?好,我告诉你,头上缝了六针,鼻子缝了四针,嘴上缝了三针……” 于代镇长听完老镇长的电话,当时就瘫坐在了沙发上,半天才对邱镇长、王主任说:“汪鸡换这个愣头青,这下把祸惹大了,老天爷的屁门上被捅了一个窟窿……真个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呀!” 于是,他们急急忙忙赶回了汪庄。还没等休息一下,一行人就沿着街面看起汪鸡换的大作来了。人大王主任见乱七八糟的街道一下子齐刷刷了,高兴地说:“这汪副镇长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他立了一件奇功呀!于镇长,小汪应该支持!” 邱副镇长因为几年来一直分管街道规划、土管、经委工作,为违章建房的事,他费过不少劲,面貌却一点也没有改变,挨批评受气就更不用说了。但实话实说,他一个副镇长,确实是无能为力,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汪鸡换这样一个独立工作的机会。在佩服汪鸡换之余,莫名其妙的嫉妒也在他的心中油然产生了。他不由自主地说:“这完全是无政府主义,这么大的事情至少应该等于镇长回来再决定嘛。” 于代镇长说:“邱镇长,你说得一点都不差。这小子确确实实是眼中无人!” 在当天召开的镇党委会上,经代镇长、镇党委副书记的提议,汪鸡换的科技副镇长的职务被解除了。 会后,于代镇长派人从赵家沟的养羊专业户家中把汪鸡换找了来,于代镇长代表镇党委、政府跟他谈了话,他说:“小汪呀,这事你办得太草率了。” “啥事办草率了?于镇长?”汪鸡换明知故问。 “拆除镇上违章建筑的事你请示谁了?汪四全羊馆是镇上批准修的,你这样做把镇党委和政府还放在眼里吗?” “还用请示谁呀,”鸡换说,“这是镇长工作分内的事情呀!再说,我是在执行镇党委、政府3月份发的关于强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决定。汪四全羊馆是钉子户,应该拔。” “那挪用镇上办企业的钱给教师发工资,镇上也发过文件吗?” “没有。” “那你为啥要这样干?” “教师快一年了拿不上工资,谁来给娃娃们上课?” “那你也得等我们回来了以镇上的名义解决嘛。” “我就是这么给他们讲的,我是代表于镇长来给你们送工资来的。” “分摊饭款的事呢?老镇长已经走了的人了,你扣他的工资合适吗?” “合适。谁吃饭谁掏腰包,天经地义。” “汪鸡换!这么说你还全有理了?你这个副镇长是怎么当上的?” “是镇党委、政府,确切地说是你于镇长提拔的呀!” “那你就得维护镇上的威信,你怎么……” “于镇长,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维护镇上的威信。这些年来,镇上的威信早就丧失了,在老百姓心目中,镇上的领导是‘三不一会’干部:喝酒一斤两斤不醉,打麻将整夜整夜不睡,干工作一个一个不会,跳舞三步四步都会。你于镇长来了,总得做出点成绩吧。你提拔我当副镇长,我也想报答你。我想,汪庄这不死不活的局面该从你于镇长的手下改变了。老百姓就盼着来个能工作、能办实事的镇长呢。我给你抬好轿子是我的责任呀!” “照你这么说,你这么干是为了我好?” “就是嘛!”汪鸡换说,“你上任后,过去年年喊叫年年解决不了的老大难问题解决了,老百姓就把这笔账记在了你的身上。功劳是你镇长的,这得罪人的是我汪鸡换。教师的工资拿上了,他们知道这钱是镇上的,你是镇长,他们感激的还是你于镇长。这两件事对上对下的影响都很大,如果借这东风干下去,汪庄镇是大有希望的……” “别说了!”于代镇长听不下去了,“油腔滑调,我还用得着你来教训吗?你目无领导,目无组织,为了一个张珍珍,泄私愤图报复,还动手打人……” “于镇长!你别胡说!说我目无组织、目无领导、油腔滑调,我接受,这话就算我没有说。说我执行镇上的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是为了张珍珍,这是胡说八道!动手打人更是无中生有!你可以调查,现场有那么多的人,我动手打人了吗?” “好了!”于代镇长粗暴地说,“我代表党委、政府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汪庄镇的副镇长了……” “好啊!”汪鸡换不慌不忙地说,“于镇长,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副镇长。我这就走,还放我的羊去,我本来就是个养羊人!”说完这些话,他整了整白衬衣和领带,平静地走出了于代镇长的办公室,走出了这个他当了不到一个月副镇长的镇政府。 他借了一辆架子车,陈干事、小程、小苏等镇上的干部们默默地帮他把行李、书籍装上了车子,又默默地把他送出了镇政府大院。 他和他们握手道别后,就向马路对面走去。穿过马路时,张珍珍从他手里接过了车辕条,他扶着车子跟着她来到了张家的米粥店。 张家母女热情地接纳了他…… 吃过晌午饭,赵家沟的养羊专业户赵林开着大卡车来了。他对汪鸡换说:“汪哥,那个破镇长还是不当的好,有人说,你当了一个月镇长,干了十年的事情。老百姓好呀,着实子给你竖大拇指呢。本来,我要给你拉上几十只羊,可也顶不了事。没有几百只羊,你也划不来养呀。我想了个办法,我们一块下去,转一圈,一家要三只羊,走一百家养羊户,就能拉三百只。有了这三百只羊,你就可以重操旧业了,和我们一搭里养羊吧。大家离不了你的帮凑呀。” 鸡换说:“这是个办法,可我不能白拉人家的羊,我得凑够三百只羊的钱,再跟你下去拉。” “汪哥,这你见外了不是?我们当初捉你的小羔子的时候,你收钱了吗?我们不是过了半年才给你还的钱吗,有些没鼻脸的人还欠了一年,你现在有难了,我们大家每人给你捉三只羊也不亏呀。你给我们服过的务,什么上课啦、打针啦、看病啦,一块垒起来,超过三十只羊了吧。再说了,谁也不会收你的钱呀。不信,你跟我走,如有谁收了你的钱,我‘赵’字倒着写。” 珍珍说:“鸡换哥,赵哥说得对哩,你这里的条件比他们好,我们除养羊外再带上饲料、兽药、针剂销售,顶他们的羊钱。” “珍珍!”鸡换大喜过望,“你是想把珍珍米粥店改成兽药饲料门市部?……好!珍珍,你真有远见呀!这是我想了多年的事情呀,饲料公司还专门来人给我说过这事呢。去县里买饲料开销大。好主意!珍珍,我谢谢你!” 珍珍妈笑着说:“一家子人,还这么客气干啥?” 赵林问:“张婶,你怎么还不请我们吃汪哥和珍珍的喜糖呀?” “快了。”珍珍妈说,“日子定在了7月1号。” “汪哥!怎么不给我们发帖子呀。”赵林说。 “少不了你们!”鸡换说,“珍珍,我们走。” 汪鸡换和珍珍坐着赵林的车出发了。赵林首先把车开到了赵家沟,把自家的羊捉了十只。 鸡换说:“咱们说好的三只呀。” 赵林说:“我必须是十只,其他人三只。” 果然不出赵林所料,他们的车才转了少半个镇子,就拉了整整三百五十只羊。 这些专业户都说:“我们的发展是你汪鸡换帮凑的结果,今天帮你,这叫鱼帮水水帮鱼。别看你副镇长不当了,你来我们拿最好吃的招呼,那些王八蛋干部们来了,他村上掏钱了我们支应一下,钱掏得少了,我们还不想伺候哩!” 这些专业户不要汪鸡换打条子,多者五六只,最少也三四只,他们说,这是他们的一点点心意。汪鸡换就把珍珍想在镇上办兽药饲料门市部的事说了。他说:“羊钱我心中有数,我会用饲料、药品给你们还账的。”大伙儿都欢天喜地地说,这样就好得说不成了。 鸡换和珍珍在租下的农具厂里重新安营扎寨,雇了十几个人,买了两条大狼狗。就这样,汪鸡换小尾寒羊养殖场和养殖场兽药饲料门市部正式开张了。 为了方便营业,汪鸡换把农具厂的墙打通安了个门,通到了珍珍米粥店的后院。这样装卸饲料的车直接停在门市部门口就可以了,也不用绕个圈子进农具厂的大门了。 这一天,赵林开车来拉饲料时,汪鸡换把一沓子请贴递到了赵林的手里,他说:“赵林,你送饲料时顺便把这些帖子帮我送到,一定代我请到客人……后天是7月1日,日子就是那天。” 赵林说:“汪哥,你放心吧,今明两天十二个村我都得去送饲料,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不落地给你请到!” 他们说笑着一阵阵就装满了车,珍珍端来了茶水,赵林和鸡换就地一蹲,喝了起来。这时候,镇派出所的小面包车响着警笛开了过来,车停下后,兰所长和另一个警察上前把铐子铐到了鸡换的手上。 “我犯了啥罪?”鸡换问。 兰所长说:“汪鸡换,汪四告你故意伤害罪的案子,已经县公安局批准立案,今天依法拘传你到县公安局去接受审查。” 赵林急得大叫:“汪哥没有伤害过人,你们抓错了吧?” 珍珍母女俩也快哭出来了:“他没打人,凭啥抓人?” 兰所长不理珍珍母女和赵林,把鸡换推上了车。警笛声引来了好多围观的人,鸡换看了一眼珍珍母女俩说:“妈,珍珍,别怕,我没犯法,审查两天我就回来了。”说完就钻进了警车。兰所长任警笛响着,故意磨蹭了半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鸡换顺窗户看时发现了汪死狗的女人。那女人正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瞅着警车,指指划划地对人们说着什么。 兰所长见围的人差不多了才启动车子。那车怪叫着穿过人群,朝县城方向驶去。张珍珍在母亲怀里哭着…… 七、汪鸡换被关在了看守所 “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让你们所长出来!”陈干事的话音刚落,两个光头的小伙子“哐啷”一声,关上了看守所的大门。 门外拥满了从汪庄来看汪鸡换的人们。陈干事来得最早,他拿着文眼镜、小苏、小程等镇上干部凑份子买的香烟、营养品之类的东西。本来几个年轻人都要来,一来是怕心胸狭窄的于代镇长报复,二来今天是计划生育突击月的第一天,请不上假,就委托陈干事来看。 陈干事也未请上假,但他在于代镇长的办公室撂下了一句“我非得去,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摔门而去,把于代镇长气了个半死。 这些自发来看汪鸡换的人中间,镇上的个体户和农民最多。个体户对汪鸡换又佩服又感激,佩服的是这个汪鸡换的气魄,感激的是他拆掉了汪四全羊馆,给他们出了气。珍珍的羊被毒死后,他们除了义愤填膺外,还有更多的同情在里头。谁都明白,这毒肯定是汪死狗下的,汪庄镇再没有第二个人干得出这养娃不长屁眼的缺德事。可派出所不管这些,兰所长说,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是不能动汪死狗一根毫毛的。 汪鸡换被拘留后,他们更是气愤难平。人家是为了救陈干事才推了一把汪死狗,你派出所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人给抓了?气归气,权力在人家手里,你不满意也是闲的。无奈之下,他们就来安慰张家母女,帮张家母女装卸饲料、守护羊群。张珍珍老是哭,他们就说:“你放心,我们联合起来上访,到县上去给鸡换作证。难道说红的还能变成黑的?他汪死狗总不能一个巴掌遮天吧!” 这一切都给了张家母女巨大的力量。珍珍想,大家这么热心,我也一定要把养殖场的事儿弄好,等他回来。于是,她就炖上鸡、煮上鸡蛋,做了草花子抖皮袄和大家一块来看她的心上人。 以赵林为首的农民专业户也来看汪鸡换。这些年来,汪鸡换给他们帮过的忙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现在,汪鸡换出事了,他们就来看他。听说镇上开铺子的人们还和陈干事联名到县里上访,赵林就代表农民专业户说:“也算上我们的份子,我们农民别的理不晓得,可好人坏人还是能分得清的。汪死狗是坏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别说没有打,就是打死了他也是活该。汪鸡换可是汪庄第一大好人呀!” 日头爷从看守所的楼顶上照到大门外边了,怕热的人们就拐到看守所的墙根里蹲了下来,有的人抽烟,也有的人发牢骚、说闲话,门口丢下了花花绿绿的一片包袱、提包、网兜……里面全是吃的、喝的…… 张珍珍坐不住了,她又一次和赵林开始砸门,大家也围了上来,顺着门缝往里看。还是那两个光头小伙子,推个手推车过来了。光头打开门说:“所长说了,东西收下,审查期间,人犯是说啥也不能见的。” 陈干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乘两个小伙子收东西的时候,大踏步朝所长室走去,珍珍也跟了上去。还有人也想跟过去,被小伙子发现给挡了回来。 所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穿着整齐的警服,佩戴着两杠两星的二级警司警衔。他客气地站起来,请陈干事和珍珍坐下。 “所长!”陈干事说,“我是汪庄镇镇政府的陈浩。我提个建议,请你允许让大家在干部、个体户、农民中各选一名代表看一个我们的汪镇长,怎么样?” 所长说:“可以。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在会见室里,陈干事、张珍珍等五名代表坐在了汪鸡换的对面。张珍珍把吃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说:“先吃点吧。” 鸡换先问了一下养殖场的情况后才说:“等会儿再吃吧。” 陈干事说:“汪镇长……” 鸡换打断了陈干事的话说:“陈干事,别叫我汪镇长,叫小汪吧。” “不!”陈干事手一挥说,“在我们心目中,你永远是镇长。” “就是嘛!”大家齐声附和。陈干事说:“你先蹲着吧,我们合计好了,准备在7月1日那天去县上上访,为你讨个公道。” 鸡换激动得热泪盈眶,站起来握着陈干事的手说:“谢谢,谢谢大家……珍珍,给妈带个话,让她别担心。羊,一定要务习好!……” 珍珍含着泪点点头说:“我们等着你……” 八、边边外的旋风,圈圈外的鬼 再过半个钟点,人代会就要在镇人民剧院召开了。剧院门口和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语,代表们胸前别着红绸子条条,上面有金色的“代表证”或“列席证”字样,他们三三两两的在门外遛达、聊天。 在剧院门口的东面,几位代表或蹲或站着在说话。 镇中心小学的女代表程老师说:“汪鸡换是个人才,才当了不到一月的镇长,就做出了常人难以办到的事情。他可是个称职的镇长啊!” “就是嘛,现如今的社会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见了。”一男代表接上说。 一农民代表也说:“干就么,汪镇长这人是个好人呀,我们种下的甜菜,年年换来的是白条条。他当镇长三天半,甜菜站就乖乖地给我们送来了钱。” “怎么回事?”一名机关代表问。 来自粮站的一个代表说:“这事我知道,汪鸡换把地区、县上的新闻记者拉了一车,有扛摄像机的,有提照相机的,都来到了甜菜收购站。站长一看这阵式,吓坏了,忙打电话请示糖厂厂长。厂长一听也慌了,让站长一定留住人,他亲自带钱来兑现白条条。就这么解决的……” “这就对哩。”那农民代表说,“三年的钱,全还给我们了。” 赵家沟村村长、人大代表赵保说:“说个实在话,他这人能行得很。我们村的二十多家养羊专业户,都是他帮着发起来的。” 又一位农民代表说:“他可是个好镇长呀。” “我们选他当镇长吧。” “他还在公安局里,能选吗?” “为什么不能?他是遭人陷害才进去的。” “……我们个体户代表商量好了,就投他的票。……可是条条上没有他的名,划圈圈也没处划呀。” 赵家沟村赵保说:“不管他,另写个名字就是了……” 九点钟刚过,人代会开始了。主席台上,镇党委、人大、政府三套班子的领导端坐在主席台上。 于代镇长西装革履,气度不凡。这也难怪,今天的会议之后,镇长前面的代字就会取掉,他就是堂堂正正的镇长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深圳某电子公司汪庄分公司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在他任期内的三年之中,他将以电子公司为龙头,带动一批乡镇工业企业,让汪庄的工业产值最起码翻上一番。这样一来,凭他在县里、地区的关系,往副县级的台阶上跨,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他美滋滋地坐在主席台上,俯视着他的“臣民”们。 这共产党就是厉害,派个镇长来,前面还要加个“代”字,走个过场图个形式,群众就在你的名下画上了圈圈。人大代表呢,其实就是哑巴的舌头聋子的耳朵——摆设。在汪庄的历史上,还没有一次让人大代表把上级圈定的人选掉过呢!即便在全县,也没有这个先例,无论是选举县长、副县长,还是乡、镇长。其实自己就是不办这个电子公司,也会被人大代表选上的。何况还做出了这么一件在汪庄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壮举。说老实话,别说一个小小镇长,就是当个县长,我姓于的也是绰绰有余…… 与会代表共一百五十人,代表着汪庄镇三万六千人民。他们今天来这里行使人民代表的神圣权利,为选举镇长投出自己庄严的一票。 不一会儿,票投完了,从代表中选出的一男一女两名代表做监票人,开始报票了。女代表首先报出了第一张选票上的名字:“汪鸡换!” 镇人大王主席亲自在黑板上写下了“汪鸡换”三个字,又写下了“正”字的一横。 “汪鸡换”的名字一报出,主席台上的头头脑脑们吓了一大跳,有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男代表又报了第二张票:“于林生!” 主席台上的人安静下来了,整个会场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报票人继续报票:“汪鸡换!汪鸡换!汪鸡换!……” 一会儿功夫,汪鸡换名下的“正”字已排到了二十七个,而于代镇长于林生的名下才只有十三票。 掌声响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最后,党委书记征求人大王主席的意见…… 王主席说:“按照选举法,汪鸡换应该当选。” 党委书记迟疑地说:“这……” 于代镇长说:“扯淡!劳改犯还能当镇长?”说完拂袖而去。 人大代表的圈圈划完了,圈圈外的汪鸡换被代表们选成了镇长。汪鸡换能不能上任,人民代表们能否如愿以偿? 发生在汪庄镇的故事还没有完……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只是舞台上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台词。“当官不为民办事,不如回家放羊去。”这却是一个现代芥子官内心世界的大写真。可惜,这个现代芥子官对于现代官来说,他只算一个而且也只配做一个“圈圈外”的人物。

序场:国道边的小镇 豪华的“汪四全羊馆”霸道地横在国道边上,给人一种突兀、不顺眼的感觉。 国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 风声萧萧,细沙如水 第一场:沙乡路上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近处是起伏不平的戈壁滩。 沙乡路上的细沙,在风中似流水一样,向路边的马莲草、红柳、白齿、骆驼刺等沙生植物上流着。 一辆拉着羊肉的小四轮拖拉机在路上跑着…… 司机旁边坐着我们的主人公汪鸡换,一位约三十岁的农村大龄青年。 字幕:汪鸡换科技养羊致富,带动了汪庄镇的养羊业,被县上树立为科技致富劳模。最近,县里要求各乡、镇配备一名科技副乡、镇长,汪鸡换首当其冲,被镇上选中了。发生在汪庄镇的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小四轮拖拉机仍在风沙中行驶着,离汪庄镇越来越近了。小镇的轮廓出现在了镜头上,音乐声中,急速推出片名: 第二场:小镇上,汪四全羊馆门口 小四轮拖拉机在汪鸡换的指挥下停在了“汪四全羊馆”的门口,一只轮子离刻有“国道312线”字样的石砖仅有半尺远。汪鸡换见主人汪四狗从店里出来了,就骂汪四狗:四狗!你真真个个死狗一条,再往前盖一下,不盖到路上干啥哩?汪四狗笑骂道:你一个边外的旋风、圈外的鬼,吃多了胀住了怎么的,管老子的闲事做啥?有本事了你也来盖一个,我看看。 汪鸡换对机手说:你们卸,卸完了和四狗把账算完,说给他,明个开始,这羊肉就不送了。 汪四狗:哎,鸡换,怎么了?不送肉我卖啥? 汪鸡换:我改行了,不养羊了。 汪四狗:怎么?升官了,还是财发大了? 汪鸡换:没升官,也没处发大财,这羊我不养了。 汪四狗:哟…… 第三场:小镇上 汪鸡换背着双手在镇上的国道边上摆起了八字步儿。 汪鸡换画外音:你说怪不怪……今天怎么越看越觉着这街道没有从前齐整了呢?……过去我是养羊专业户,不关心国家大事,你镇上的街道整不整齐,管我屁事?今天这是怎么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四场:汪鸡换家里闪回 三天前,镇党委、镇政府派人来给他谈话:你汪鸡换养羊致富不忘众乡亲,注重科学技术养羊,使镇上的养羊业一跃而居全县第一。为了表彰你的成绩,决定提拔你为镇上的科技副镇长。听到这话,汪鸡换很惊讶。 汪鸡换画外音:大概是祖坟冒热气了吧,汪家祖祖辈辈没有做过个官,从天上突然掉下个官来,哪还有不当的道理! 他说了两个字:能行。 第五场:镇政府闪回 新调来的于代镇长在镇长办公室亲自给他谈话:小汪呀,你先干着,干出些成绩来,镇上就给你转正、转户口。到那时你就和我们一样是国家干部了…… 第六场:小镇上 汪鸡换画外音:这是件大事,还没有给珍珍她们娘俩说过呢,今天就去说给她们吧。 他这样想着,继续在平展展的国道边上溜达着,不理东来西去呼啸而过的大车小车,只是认真地瞅着路两边的铺面。路两边的铺面像雁翅膀形状,参差不齐,最里边的旧铺面最多,都离公路有二十几步的样子。可是新修的、很阔气的铺面却堂而皇之地摆在了离路边边不远的地方,给人的印象是这个镇子太烂脏,乱七八糟的。而那汪四狗的汪四全羊馆,居然摆在了国道边边上。 第七场:汪四全羊馆 汪鸡换转回到了汪四全羊馆门口,见羊肉卸完了,拖拉机停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对面镇政府的大门和挂在两边的大牌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拐到了和汪四全羊馆后墙平行的珍珍米粥店。小店被汪四全羊馆后墙上排出来的臭水污染得蔫头耷脑、灰不溜秋的。 他突然间义愤填膺画外音:这汪死狗真不是东西,怎么欺负到我汪鸡换的头上来了,你明明知道珍珍米粥店的张珍珍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子呀。现如今,我是镇上的副镇长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坏。他拍了拍脑袋,又看前面的汪四全羊馆和后面的米粥店。 他生自己的气了画外音:这些年来还天天给他送羊肉,汪鸡换呀汪鸡换,你真是个没有一点点情况的个二百五呀! 他踏进了珍珍米粥店的门。张珍珍妈见女婿来了,就满脸堆出笑来说:哟哟哟!是鸡换呐,快坐下,坐下。珍珍,给你鸡换哥舀米汤、端馍馍。珍珍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小米汤、两个馒头和两碟小菜。他冲珍珍笑笑,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张珍珍妈絮絮叨叨说起了汪四的不是:真让你给说对了,就是条死狗。你还不能说他,一说你猜这条狗说什么来着?他说,我又没有把店盖到你的前头,有本事你往前修呀,修到大路中间,我也不管你。你说说,这叫什么话?狗仗人势,不就仗着他舅舅是原先的镇长吗!他这么欺负我们,怎么办呀? 珍珍不管妈的埋怨,快人快语:听说又来了个新镇长。鸡换说:我看麻缠,新来的于镇长是老镇长的朋友,还会护着这条狗的。不过,瞎子有三皇爷保着哩,总有我们出气的时候呢,过两天,我去镇上上班了。 珍珍抢过话头说:是真的?……那羊怎么办哩?……你去镇上做啥工作,计生专干还是土地专干?鸡换说:大羊全杀了卖肉,小羊和母羊准备交给你。我思谋好了,你出面把米粥店后面的农具厂租下来,雇上几个人养,我工作之余帮你……职务嘛,说出来你会吓一跳的,科技副镇长。 副镇长?珍珍说:哟,还牛起来了嘛,户口办不办?鸡换说:户口暂时不办,说是先干,干出点成绩来,就转正转户口。 那好哇!张珍珍妈说:你当镇长,我和珍珍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好好去上班吧,羊就交给珍珍吧,反正店里的生意也让汪死狗搅黄了。鸡换说:我就是和你们商量来的,你们要是同意,就这么办吧。珍珍说:就怕养不好。妈说:傻丫头,有你鸡换哥哩,怕啥哩?和镇门对门,就让你鸡换哥搬到店里住,吃饭也方便。珍珍一听红了脸,就转过脸去看别处。鸡换说:就这么定了,饭我来吃,就睡在镇政府吧,两间房子呢,宽展得很。 鸡换走后,珍珍说:妈,你怎么不和我说说就让他来店里住?妈说:傻丫头,你眼里只有鸡换,你当我是傻子呀……再说,人家现在是镇长了,你不高兴我还高兴呢!几句话又说红了珍珍的脸。她不说话了。 第八场:镇政府 汪鸡换在铺床,镇土管员小程在擦桌子,镇经委干事小苏在扫地,林业站的文眼镜在书架上码书。 小程:汪镇长,你这桌子小了点吧? 汪鸡换:凑合吧。 小苏:总不能让汪镇长自己买一张老板桌吧。大家笑了起来。 文眼镜推推近视眼镜说:就这也比我们的办公室强十几倍呢! 小程:哟,眼镜子,你着实子没比的了,和镇长比呀? 汪鸡换:能比,镇长也是人,为啥就不能比? 第九场:镇农具厂日 足有五亩地一个大院子,破砖柱子,破大门,破烂不堪的几十间房子…… 农具厂长:珍珍,我租给你,一年一千元,行不行?张珍珍:能行。 农具厂长:把院子平一下,种上树,在靠你的店那里盖上羊圈、库房…… 第十场:农具厂 一群羊被张珍珍赶进了焕然一新的农具厂院里。大门油上了绿油漆,房子、墙壁都刷上了白色涂料,门窗油成了土黄色,院落收拾得平展展的…… 第十一场:县饲料公司 张珍珍带着一男两女三个人在装车。袋子上写着“优等饲料”的字样,大东风车上的门徽是:汪庄镇人民政府…… 第十二场:珍珍米粥店 珍珍:妈,从现在起,店就归你了,我可不管你了。 珍珍妈:成呀,你可一定要把羊看好。 第十三场:农具厂 张珍珍带着人在挖树沟。 姑娘甲:珍珍姐,现在又不能栽树,挖它干啥哩? 姑娘乙:就是,还不如明年春上再挖呢。 张珍珍:沟挖开,再整路,路整平了,要铺砖头、打水泥哩。到明年就是个栽树了。 姑娘们:噢,珍珍姐真有远见哩! 张珍珍画外音:自打汪死狗欺负我们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想干一件大事情,可一直没有个机会。一提起这事来,鸡换哥就劝我别着急,火候到了,你干个啥也就自然而然了,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如今,是火候到了吧,他当上了副镇长,过两年转了正就是国家干部了,我还能跟上他当当城里人呢。……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二百只羊是五六万块钱呢,说了句话就交过来了。如果他没有把我看成是他的人,这么多的钱能说给就给我吗?虽然出气的东西不好养,我决心要养好,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 第十四场:农具厂门口 汪四狗支好摩托,点燃了一支烟抽着,认真看了一阵农具厂的里里外外,然后狠狠地扔掉烟头,骑上摩托一溜烟走了。 第十五场:镇上,农具厂修理部 汪四狗递了一支烟给在焊水箱的农具厂长。厂长把烟叼在了嘴里,汪死狗殷勤地点上了火。 农具厂长:啥事情,汪老板。 汪四狗:我出五千块一年,租你的农具厂。 厂长:掏五万元也是白搭,我租给人家十年不变,合同也签了…… 汪四狗:…… 厂长:你早做啥着来?迟了,没治了! 第十六场:医药商场 汪四狗:买一斤砒霜。 服务员:一斤? 汪四狗:一斤。 服务员:拿来! 汪四狗把一沓子钱递了上去。 服务员:介绍信。 汪四狗:胡扯蛋嘛,买东西还要介绍信? 服务员:砒霜是剧毒药品,别说一斤,一两也得介绍信。 汪四狗气势汹汹:你到底卖不卖? 服务员:不卖! 汪四狗砸柜台边边:你他妈什么态度?有东西还不卖! 商场经理出来了:住手!……你想干什么? 服务员:他要买一斤砒霜,我要介绍信,他就大吵大闹。 汪四狗:我没有介绍信,我就要买! …… 第十七场:县城公路上 一辆喷着“汪庄镇人民政府”字样的客货车在县城公路上行驶。 司机:汪镇长,直接送你去科委开会? 汪鸡换:离开会还有四十多分钟,先送珍珍到农大吧,然后,再去科委。 司机:好吧。 车拐到了环城公路上。车窗外的树木、电杆、楼房、铺面,被丢在后边。 第十八场:农业大学 汪鸡换:李教授,这是张珍珍。 李教授:……听说你当镇长了,羊交给了小张,她能管得了? 汪鸡换:管得了,我给她当技术顾问。 张珍珍:…… 李教授:你开会去吧,这个学生我收下了。 第十九场:农大教室里 珍珍在教室里认真地听李教授讲《小尾寒羊的养殖》。临下课时,兽医小高满头大汗赶来了,他闯进教室顾不上给教授打声招呼就在下面拉起了珍珍。珍珍向怎么了,这么急?小高说,怪得很,有六只羊不明不白就死了。我诊断不出害了啥病,就让小王她们看着,我就赶来了。 教授问:啥症状?小高答:抽筋、口吐白沫。教授说:很可能是中毒。中毒?珍珍吓得头都裂开了:鸡换哥呢。小高说:我打电话了,他马上来。正说着鸡换来了。他招呼小高、珍珍上了他租的面的,急忙忙出了城。一路上,珍珍急得抓耳挠腮的,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快点!司机说:快不了啦,都80码了。 第二十场:农具厂 赶到农具厂,小王和几个姑娘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羊群中蹲着,呜呜地哭着,周围还围了好些个人。小王说:二百只羊,全死了。珍珍像疯了一样,摸摸这只,看看那只,连哭带喊:怎么办哩!……鸡换认真地观察了几只羊后说:羊是中毒死的,你们看,死羊的嘴里都是白沫子。珍珍还在哭喊着,鸡换大声说:别哭了!哭能哭活羊呀?珍珍不哭了,愣愣地蹲在那里,看着这倒地的一只只羊。鸡换说:小高,你带个人弄一只死羊去县里化验。珍珍,你们保护现场,我去派出所报案。围观者中有人说:珍珍妈已去派出所了。鸡换给珍珍交代说:等派出所的人来照完相,你就领着小王她们,多叫些人剥羊皮,羊肉埋掉。 珍珍妈报案回来了,她哭丧着脸骂道:哪个断子绝孙的下的毒,这个坏良心的禽兽,这么欺负人,店欺着开不下去了,又来下毒!……骂了一阵又哭了起来…… 旁白:真个是人倒着霉来鬼吹灯,喝凉水塞牙缝,放屁也砸脚后跟。张家母女开店无望才养羊,价值五六万元的羊让人毒死了,她能不伤心吗…… 第二十一场:医院化验室 小高:大夫,是不是中毒死的? 女大夫:是中毒。 第二十二场:汪四全羊馆,包厢里 汪四狗:兰所长,这事你看着处理吧。 派出所兰所长啃了一块羊肉,又喝了一口酒说:这事恐不好办呀。 第二十三场:于代镇长办公室夜 于代镇长醉醺醺地举着杯子对汪鸡换说:兄弟,来,干!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们再……再干一杯! 汪鸡换:镇长,你不是要听我的身世吗?你不听了,不听了就喝。 于代镇长拦住了鸡换:别,别喝,说你的身世…… 汪鸡换画外音: 我生于一九六八年,因为我妈是难产,接生婆就抓来了一只大公鸡,剁掉鸡头让鸡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换回母子平安。我终于从娘胎里出来了,可娘却死于大出血。我爹也认为是鸡换来的儿子,就给我取名叫鸡换。爹是村里的羊馆,背着我、驮着我放羊,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成人并读完了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我就回乡务农。也就在这一年,爹丢下我去了,给我留下了五只羊:三只羯羊、两只母羊。也许是从小跟爹养羊的缘故吧,我起早贪黑操心这几只羊。五只羊很快发展到了二十多只,每年的养羊收入达四五千元。1993年那年,我贷款三万元扩大了养殖规模,成了全县闻名的养羊大户。汪庄镇大大小小的饭馆都订我的羊。我经营灵活、价格低廉,我养的羊成了抢手货。今年初,镇上让我养小尾寒羊又一举成功,为全镇穷困户半免费提供种羊三百多只。我还想大干一场,可是…… 镇长、副镇长在碰杯…… 旁白:新调来的代镇长姓于,之所以在镇长前面加个代字,是因为人大代表还没有在他的名下划圈圈罢了。于代镇长通过调查认为,汪庄镇有较好的餐饮业、手工业、商业基础,之所以经济不能大发展的原因是这么大一个镇连个像样的工业企业都没有。他想,要想在汪庄镇有所作为,就必须在镇长这个位子上干出个名堂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要达到这个目的,就是要在镇上搞几个像样的企业来。他在二十里堡乡当乡长时,和深圳一家电子公司签订过一份开办分公司的合同,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便被上级派到了汪庄镇。乡长镇长虽说是平级,可镇的含义毕竟比乡要大得多,镇长也比乡长好听多了。县委的陈副书记、县政府的两位副县长都是从镇长、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上选拔上去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自己一定要在镇长这个位置上干出点成绩来,说不定还能当个副县长呢,因为自己很年轻,才四十岁。他决定把这个项目搞起来,在人大代表正式在他名下划圈圈的时候,把这个公司搞起来,给上上下下留一个好的印象。…… 汪鸡换:来!镇长,为你宏图大展,干! 于代镇长:干!…… 第二十四场:镇政府会议室 于代镇长:今天,我们开个统一思想碰头会,我打算带几位领导到深圳去看看,开开眼界,看能不能带几个项目来。 大家听了于代镇长的话,都很高兴,除鸡换外,谁都想用公款出去游玩一下。 谁留下负责这段时间政府的工作呢?于代镇长提出了这个令他头疼的问题。人大王主席说:邱副镇长是分管乡镇企业的,他是非去不可了;刘副书记在医院,我看就让小汪代理吧。武装部长立即表示同意。听话听音,打鼓听声,于代镇长知道这几位也要出去,便送了个顺水人情说:好吧,汪副镇长,你就管管家吧,代理镇长职务。大家纷纷说:小汪年轻,又刚上任,压压担子有好处。就这样,汪鸡换又当上了代代镇长。 第二十五场:汪副镇长办公室 经委干事小苏:汪死狗有老镇长撑腰,全羊馆的生意特好。各单位、各村办事情,为了巴结老镇长,都来汪四全羊馆包席。久而久之,汪死狗仿佛就成了汪庄镇的头面人物,比副镇长还牛气。因为挣了不少钱,他就赶起了时髦:乡下媳妇换成了城里的,摩托车换成了豪华的,电话换成了移动的,房子换成了带包厢的。什么工商税务、公安法院,都有他的铁哥们。在汪庄镇,没有人敢惹他。本来嘛,他修铺面是经委和土管的事,可这条死狗根本就不尿你,我行我素,愿意把木桩放到哪里就是哪里。一个老鼠害了一锅汤,他一带头,整个街就乱了。 土管员小程:这家伙也太狂了,也不给当镇长的舅舅争气,老镇长呢也真是,他就不管。 小苏:管什么哩,他管了,他的油水还咋捞?汪镇长,一句话,要想把镇子规划着修好,不拔掉汪死狗的全羊馆,那是难上加难呀!我想,不如按三月份镇上关于强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精神,拔掉它! 汪鸡换静静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第二十六场:珍珍米粥店夜 珍珍妈: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可我就怕,他们不让你当镇长。 汪鸡换:怕?我没处吃饭了,你还能不收留我? 珍珍妈:收!收!不收你收谁呀?哈!哈…… 珍珍:我想也对着哩,把气出了,大不了回来还养羊。 第二十七场:汪副镇长办公室 这天,他刚坐在椅子上,派出所兰所长就进来了。兰所长说:汪镇长,给你汇报一下毒死二百只羊的案子。他给兰所长沏了一杯水说:兰所长,你说吧。兰所长说:案子已经被县公安局确定为“6.12”重大投毒案件。我们审查了五六个嫌疑人,都没有做案时间。所以,本案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兰所长茶也没有喝就告辞说:汪镇长,你忙,一有消息,我立即来汇报。说完就走了。 镇政府李会计进来说:镇长,汪死狗的婆姨来收账,我好说歹说,就是不走,你看怎么办? 收啥账?汪鸡换问。李会计说,上个月镇上在那里吃过几次饭,欠的账。账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他问是哪些人吃的,一共吃了多少钱?李会计说,吃了三千八百元,吃饭的人都有记载。 很好!汪鸡换说:付!李会计问:拿啥来付?……扣工资!汪镇长,一次是送老镇长,第二次是接于代镇长,这……不好弄吧。总不能把书记镇长的工资…… 一视同仁!汪鸡换打断他的话说:全扣! 那你把意见签到票上吧。李会计把发票递了上来…… 第二十八场:小镇上傍晚 汪鸡换走出了镇政府的大门,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很高兴很满足。 画外音:这当农民跟当副镇长不一样,在一声声“汪镇长”的称呼中,跟那些平时不太理你的人握手就有一种优越感。这当上了代代镇长更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受。大笔一挥,不管你是书记还是镇长,就得掏腰包把自个儿吃了的饭款还上。你们是人,我汪鸡换也是人,凭什么你们就能嘴上抹石灰——白吃。我的乖乖,怪吓人的,一个月在一个饭馆里就吃掉了三千多元,我吃不上,你们也别想占这个便宜,怎么吃进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这叫老母猪吃胎胞子——自吃自…… 哟!是汪镇长呀,吃了没?问话人是镇中心小学的几位老师,正在学校门口聊天。 噢,是朱老师、程老师,你们好。我吃完饭没有事儿干,出来浪一浪、压压马路。汪鸡换说。 程老师是师范学校毕业分来的女老师。她说:汪镇长,别浪了,进来坐一会儿吧,也体察一下我们穷教师的生活。朱老师是一位有八年教龄的老民办了,他说:就是嘛,汪镇长,天黑了,进去坐一坐吧。 能行。汪鸡换说着,随几个老师走进了校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破破烂烂的教室,墙壁上裂开了口子,黑褐色的粉皮一块块掉了下来,窗户上没有玻璃,是用黑白相间的塑料布蒙着的。鸡换随口说道:这教室这么烂脏呀,也该修一下了。 好我的镇长哩,朱民办说,工资都快一年了没有发,还修教室哩。鸡换吃惊地站住了:快一年的工资没有发。朱老师认真地说:就是嘛!程老师说:我们学校四十一位老师,二十位民办教师,我们的基本工资发了,但其他的医药费、班主任费等每月也有一百多块是十个月了未发。我们凭几个基本工资还勉勉强强能吃上饭,可苦了朱老师他们二十一位民办教师了,十个月的工资连一分也没有发。 那你们怎么办哩,吃啥?鸡换问。 朱老师说:吃的在家里背,没钱就不花它。 程老师说:二十一位民办老师每月每人是七十五元,十个月是一万五千多块,加上我们公办的两万块,欠我们的工资奖金快四万块了。 四万块?鸡换继续往前走着说:四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你们给镇上说过吗? 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说没有钱。另一个老师愤愤不平地说。 朱老师,鸡换说,你快点去镇政府,悄悄儿把李会计给我喊来,别说是啥事情,也别让别人知道。朱老师应声去了。鸡换和几个老师穿过破烂的倒下去的篮球架,来到了低矮的教师宿舍门前,粉皮墙也掉得花花搭搭的。和破烂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窗玻璃擦得亮晶晶的,给人一种清新之感。程老师的宿舍里除床上铺的是新的,床头、桌椅都是旧的,椅子的一条腿还是用铁丝绑着的。鸡换说:没想到学校这么穷。程老师说:照这样下去,谁也没心思在这教书了。正说着李会计来了,他支走了老师们,关上门问李会计:镇上还有没有可动用的钱?李会计问:多少?他说:四万块。李会计说:除了于代镇长留的三万块钱,那可是办电子公司的钱,再是一分钱也没有。他说:我要动这三万块。李会计说:你要给老师们发工资?他点了点头。李会计说:你还是别动的好,你还未转正,人家想扒拉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管他!鸡换说,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副镇长,还回去养我的羊去。李会计说,那你就用吧…… 第二十九场:镇政府会议室日 代代镇长上任的第三天早上八点钟,在政府会议室里举行了全体干部会议。汪鸡换穿一件灰白色短袖T恤衫,端坐在只有镇长、书记才能坐的位置上。办公室主任见大家都到齐了,对代代镇长说:人到齐了。鸡换丢下手里的文件,扫视了一下会场说:今天开会解决一件事情。首先请各位汇报一下昨天下午布置的工作,再学习一下三月份镇上关于强行拆除违章筑建的文件,最后安排今个下午的工作。 老王干事说:汇报啥哩嘛,好我的汪镇长,你不嫌烦我们还嫌烦哩。这清除违章建筑喊了五六年了吧,没有调走的老班子们,像老陈干事、老李都知道。这些年是年年下文件,年年喊拆除,把谁的拆掉了?雷声大,雨点小,一个也拆不了。喊叫得越凶,违章得越多,再喊叫,兰新国道都有人要占了。没事干了,不如抓大头吃一顿,比这有意义。 鸡换微微一笑说:于主任,把窗子开一下,热死了。于主任就去开窗户。五十多岁的老陈干事说:汪镇长,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你主持镇上的工作,按三月份镇党委、镇政府下发的文件精神,强制执行,拆除的期限已超了三天时间,只要你汪镇长一声令下,我们几个老头子绝不含糊,我第一个敢去拆! 林业站李站长说:老陈呀老陈,你这老家伙尽出歪点子,你是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可人家汪镇长才提拔上来,连正都未转哩,你不上进,人家还要上进哩,你憨狗拱石狮子,不是明摆着坏汪镇长的前程吗?弄不成,弄不成,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好! 小苏说:堂堂一个镇政府,连个街道都弄不齐整,年年打雷、年年不下雨,照这样下去,党委政府的威信何在、尊严何在? 派出所兰所长:这么大的事,几任镇领导都未解决的问题,你汪镇长也解决不了,最好等于代镇长考查回来再定。汪鸡换把文件放到桌子上,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好像是跑题了吧?我没有让大家讨论是否要解决问题,而是让大家汇报昨下午的工作的呀……好了,大家汇报吧。 老王干事狠狠抽了一口烟说:好吧,我先说一下,我和小田走了两家商店,镇上限期拆除违章门店的通知也发了,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谁家都不执行。 老陈干事说:据我知道,大家下去的结果都和老王汇报的一样。他们不执行文件的原因是汪四全羊馆,怎么办是你镇长的事。从街东头到街西头,人人都一句话,有本事把汪死狗的全羊馆拆掉,我们连个屁都不放,就拆! 林业站的文眼镜说:要想把文件执行下去,非在汪死狗的身上开刀不可。 汪鸡换说:于主任和司法所的小王马上去县城联系一台推土机,下午五时前到政府待命。文件不学了,大家带上文件到各违章现场去学习,最后一次通知违章者,下午六点前搬不了的,镇上统一推平,损失自负。 老陈干事第一个鼓掌,紧接着大家都鼓掌。陈干事说:好呀,汪镇长,不管下午六点能不能解决问题,就冲你这句话,这几句好多年了会上没有听到的话,我就是今天退休了也值。镇长,说实话,昨天我没去,是让年轻人去的。今天我跟着你,汪四全羊馆,我第一个动手拆。 汪鸡换说:散会!就朝门口走去。干部们站起来目送着汪鸡换出去了,才尾随着走出了会议室。 第三十场:汪四全羊馆 汪鸡换带着陈干事、文眼镜、小苏、小程等走出政府大门,横穿马路走进了马路边上这家突兀、豪华的严重违章的汪四全羊馆。 第三十一场: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兰所长给县公安局局长打电话:局长呀,这汪鸡换要胡整了,不制止事态的发展,恐怕要出大事哩。 局长画外音:小兰,你怎么这么糊涂呀?人家汪鸡换是代表镇政府在行使权力,你最好退后一步,这样子的闲事管不得! 兰所长:他还是个农民,为了一个张珍珍,就报复汪四狗,如果强行把汪四全羊馆拆了…… 局长画外音:别说了!小兰,我可郑重其事地告诉你,人家是农民不假,可镇党委、政府让他主持工作也不假,况且,人家在执行党委政府的文件……别自找麻烦! 第三十二场:汪四全羊馆 哟哟哟!是汪镇长呀,快请,到雅座,到……汪死狗的老婆扭动着屁股,风骚十足地迎了过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钻进了汪鸡换等人的鼻子,他们本能地用手摆了摆,想扇掉这女人带过来的骚味道。 汪鸡换说:当家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叫四狗出来,有工作要谈。汪死狗老婆用肘子碰了汪鸡换一下。陈干事一下子横在了中间:干啥,干啥?离我们镇长远一点。几个年轻人附和:就是、就是。汪死狗老婆双手叉腰说:哟,我当是哪个,是你呀,汪镇长跟我们家可是比亲戚还亲呀……你算老几? 你骂谁?陈干事发火了,几个年轻人也围上来了,你说话干净点! 汪鸡换一把推开陈干事说:快让四狗出来,我们真有工作要谈。 他呀,来了个小车接走了。 鸡换说:那好,小程,把文件给一份……对,你来给他说,让他在下午六点以前把这个店拆除,不然的话,镇上要强行拆除! 哟!汪大镇长,这当上镇长才几天呀,就翻眼不认人了。 我就不拆!看能把我怎么样?汪死狗捅着牙缝从里屋里走了出来:汪鸡换,你别欺人太甚!你敢动老子的店一下,我叫你横着出这个店门! 四狗兄弟,鸡换心平气和地说,你别这么说,我这也是工作,过去我养羊你卖羊肉是工作,今天我让你拆除违章建筑,也是工作。 你说得倒轻巧!汪死狗把牙缝里捅出来的肉“呸”一声吐在了地上说:让我拆,这么多的东西搬哪里去!我偏不搬,你把老子囫囵吃上扁屙下来…… 陈干事厉声打断了死狗的脏话:你给谁当老子?死狗恶狠狠扔下牙签扑了过来:我就给你这老……陈干事气得举起了拳头。鸡换把陈干事的手抓住,仍然平静地说:四狗,我们走了,下挂面不调盐有盐在先,搬与不搬是你自己的事情。六点钟准时推这房子是铁板上钉钉不能更改的。 死狗冲鸡换他们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说:老子就是不搬! 鸡换不理死狗的茬,拉着气愤难平的陈干事大步跨出了店门。大家纷纷说:这家伙太狂妄了,不治治是不行了。 第三十三场:镇百货批零公司 甲老板:镇上要是动真格的,我这么多东西可就搬不及了。 乙老板:怕什么,这汪庄镇啥时候动过真格的?老老实实蹲着,啥事也没有。 丙老板:哎,各位,这汪鸡换可是说得到办得到的。我想,我们还是先做好准备,他要敢动汪四全羊馆,我们就立即搬东西。 丙老板:他为啥要下午六点开始,我觉得汪鸡换是先拔汪死狗的全羊馆,再给我们一个晚上的时间搬。你们信不信?赶到第二天,我们的东西全搬完了,拆就拆吧。 甲老板:万一他动不了汪死狗呢? 丙老板:那我们就不搬! 大伙儿异口同声:好! 第三十四场:汪旺餐厅 甲:大家听着,汪鸡换要是敢动汪死狗的全羊馆,我们二话不说,紧跟着就拆,赶到镇上的人来,就完事儿,决不能拖镇上的后腿。 乙:镇上给你了多少好处,这么替镇上着想? 甲:你不知道,我虽然也是被强行拆除的对象,可要是把汪四全羊馆拔了,我高兴得要放鞭炮祝贺哩。这汪死狗,太欺负人! 丙:就是嘛,我们也是这个意见。 第三十五场:镇街道上下午五点 天气太热了,毒毒的日头挂在西边的天爷上,就是不想下去。戴草帽、穿白汗褂、穿花衣裳的是农民;戴凉帽、穿白衬衣、穿裙子的是镇上上班的、经商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像开交流会唱大戏一样。东来西往的大小汽车喇叭嘀嘀答答响个不停,摇下窗玻璃的窗口上伸出一个个脑袋来,好奇地探寻着:这里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汪鸡换又带着陈干事他们走进了汪四全羊馆。他一声令下,话很平静但力量很大,镇住了死狗请来闹事的人。陈干事们就开始搬起值钱的东西来了:电冰箱、冷柜、彩电、音响等。最初,汪死狗两口子东拦这个西挡那个,见实在不行,汪死狗的死狗劲上来了,他疯了似的从灶房里拿起一把剁肉刀,双手举着冲了出来,嘴里呜呜叫着,气疯了的样子。因为陈干事最起劲,这刀就直朝老陈的头上砍来,而老陈是一无所知,他正背对死狗指挥着人们抬一台电动机。眼看着那剁肉刀就要砍在老陈的头上了,汪鸡换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了汪死狗,剁肉刀刷一下,擦过老陈的头皮飞插到了圆桌上,汪四狗则一个狗吃屎重重地爬了过去,两颗前门牙磕在了抬出来的压面机上,不见影子了。鼻子嘴碰得血肉模糊,头上也流下了血。死狗女人扑上去,大哭大喊起来。鸡换说:小程、小苏、小文,你们几个把四狗抬到医院去治伤,其他人继续干。 土管员小程赌气说:让他自己去!小苏他们也嘟嘟囔囔不动。鸡换发火了:快去! 见他们抬走了死狗,鸡换小声问司法所小王:推土机来了没?小王说:来了,于主任在招呼呢。鸡换看看表说:过十分钟开过来,从珍珍米粥店门口往西推,全推倒!小王点点头,走了…… 时间刚到六点,鸡换冲于主任、小王发号施令:开始!推土机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掌声中轰隆隆隆工作起来了,随着灰尘的飞扬,这座豪华的汪四全羊馆顷刻之间成平地了…… 镇上大部分违章建筑的主人都暗暗做好了准备,把请来拆房的人都藏起来,看汪四全羊馆这面的动静。当碰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汪死狗从店里被抬出来的时候,他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镇政府是下定决心了。当推土机的隆隆声伴着扬起的尘土变成轰隆轰隆的声音时,他们撒开脚丫子就跑到了自家的店里:快!快!赶紧拆! 就像大将军的将令一样,汪庄镇从东到西全动起来了。房顶上站满了忙忙碌碌拆顶、抽椽梁的人,尘土在整个镇子上飞扬着。人们在尘土中看着、说笑着,一个个汗流满面,任扬起的尘土在衣裳上落着。有人赞叹说:这在汪庄镇是开天劈地头一回呀! 这个说:汪庄镇多少年来,第一次这么大的气魄! 那个说:镇子就要像个镇子,镇长就得像个镇长! 张三说:这汪鸡换还真行,几任镇长头疼的事,他就这么解决了。 李四说:这下可把大祸惹下了,那汪死狗是干啥的,会饶了他? 王麻子接上说:照你这么说,就让汪死狗这些狗日的没了王法,让共产党的官给这些人当小大娃子? …… 第三十六场:百货批零公司 甲老板指挥着人们搬货架上的东西:快!快!快点! 乙老板:我们也去搬吧。 丙老板:赶紧去吧。 他们朝各自的铺子跑去。 第三十七场:汪旺餐厅 甲:快动手吧! 乙:动手吧! 丙:…… 第三十八场:南方某城市宾馆晚上 于代镇长一行正在打扑克。电话铃响了……于代镇长拿起了电话。 调到县里任工商局局长的老镇长画外音:是于镇长吗? 于代镇长:噢,是老镇长呀!你好! 镇长画外音:……我好,能好吗?你这个镇长是咋当的?汪庄镇都闹翻天了!……汪四全羊馆是镇上的经济支柱,连同其他商业网点全让汪鸡换用推土机推平了。汪四狗被汪鸡换打成了重伤住进了医院。 于代镇长:是吗?重不重? 老镇长画外音:……重不重?好,我告诉你,头上缝了六针,鼻子缝了四针,嘴上缝了三针…… 于代镇长听完老镇长的电话,瘫坐在了沙发了,对邱镇长、王主任说:汪鸡换这个愣辰,这下把祸惹大发了,老天爷的屁门上捅了一个窟窿…… 邱副镇长:我们咋办? 于代镇长:我们就别玩了吧,赶紧回去。 人大王主席:也好,邱镇长,去订机票吧。 第三十九场:飞机场 于代镇长、王主席、邱副镇长走出了候机厅。 第四十场:镇政府、会议室 锣鼓声传进了会议室,汪鸡换等顺窗户朝外看,只见甲老板、乙老板抬着“功德无量”的大匾,甲、乙、丙等人敲着锣、打着鼓走了进来。 汪鸡换:大家出去接待一下,就说我不在。干部们迎了出去…… 第四十一场:镇政府、街上傍晚 于代镇长们下了车,没顾上进办公室,就走出了政府大门。人大王主任见乱七八糟的街道一下子齐刷刷了,高兴地说:这汪副镇长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他立了一件奇功呀!于镇长,小汪应该支持! 邱副镇长画外音:我一直分管街道规划、土管、经委工作,为违章建房事,费过不少劲,面貌却一点也没有改观,挨批评受气就更不用说了。但实话实说,我一个副镇长,确实是无能为力,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汪鸡换这样一个独立工作的机会…… 邱副镇长:这完全是无政府主义,这么大的事情应该等于镇长回来再决定嘛。 于代镇长说:邱镇长,你说的一点都不差。这小子确确实实是眼中无人! 第四十二场:赵家沟村养羊专业户赵林养殖场里夜 赵林握着灯泡,汪鸡换满头大汗,正在给羊打针…… 第四十三场:镇政府于代镇长办公室 于代镇长:我提议,免去汪鸡换科技副镇长职务。 刘副书记:我完全同意。 王主席:欠妥当吧。 邱副镇长:我也同意。 于代镇长:我们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于代镇长、刘副书记、邱副镇长三人同意,王主席、武装部长不同意…… 第四十四场:镇政府汪副镇长办公室 汪鸡换:于镇长,你们回来了好,我真有点顾不过来了。 于代镇长:小汪呀,这事你办得太草率了。 啥事办草率了?于镇长。汪鸡换明知故问。 折除镇上违章建筑的事你请示谁了?汪四全羊馆是镇上批的,你这样做把镇党委政府还放在眼里吗? 不用请示谁呀,鸡换说,这是镇长工作份内的事情呀!再说了,我在执行镇党委、政府三月份发的关于强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决定。汪四全羊馆是钉子户,应该拔。 那挪用镇上办企业的钱给教师发工资,镇上也发过文件吗? 没有。 那你为啥要这样干? 教师快一年了拿不上工资,谁来给娃娃们上课? 那你也得等我们回来了以镇上的名义解决嘛。 我就是这么给他们讲的,我是代表于镇长来给你们送工资来的。 分摊饭款的事呢?老镇长已走了的人了,你扣他的工资合适吗? 合适,谁吃饭谁掏腰包,天经地义。 汪鸡换,这么说你还全有理了?你这个副镇长是怎么当上的? 是镇党委、政府,确切地说是你于镇长提拔的呀。 那你就得维护镇上的威信,你怎么…… 于镇长,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维护镇上的威信。这些年来,镇上的威信早就丧失了,在老百姓心目中,镇上的领导是“三不一会”干部:喝酒一斤两斤不醉,打麻将整夜整夜不睡,干工作一个一个不会,跳舞三步四步都会。你于镇长来了,总得做出点成绩吧。你提拔我当副镇长,我也想报答你。我想,汪庄镇这不死不活的局面该到你于镇长的手下改变了。老百姓就盼着来个能工作、能办实事的镇长来呢。我给你抬好轿子是我的责任呀。 照你这么说,你这么干是为了我好? 汪鸡换说:你上任后,过去年年喊叫解决的老大难问题解决了,老百姓就把这笔账记在了你的身上。功劳是你镇长的,这得罪人是我汪鸡换。教师的工资拿上了,他们知道这钱是镇上的,你是镇长,他们感激的还是你于镇长。这两件事对上对下的影响都很大,如果借这东风干下去,汪庄镇是大有希望的…… 别说了!于代镇长听不下去了,油腔滑调,我还用得着你来教训吗?你目无领导、目无组织,为了一个张珍珍,泄私愤图报复,还动手打人…… 于镇长!你别胡说!说我目无组织、目无领导、油腔滑调,我接受,这话就算我没有说。说我执行镇上的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是为了张珍珍,就是胡说八道!动手打人更是无中生有!你可以调查,现场有那么多的人,我动手打人了吗? 好了!于代镇长粗暴地说:我代表党委、政府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汪庄镇的副镇长了…… 好啊!汪鸡换不慌不忙地说:于镇长,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副镇长。我这就走,还放我的羊去……我本来就是个养羊人!说完这些话,他整了整白衬衣上的领带,平静地走出了于代镇长的办公室,走出了这个他当了不到一个月副镇长的镇政府。 他借了一辆架子车,把行李、书籍拉了一车子。陈干事、小程、小苏等镇上干部们默默地帮他装车,又默默地把他送出了镇政府大院。 他潇洒地和他们握手道别后,走了。横穿马路时,张珍珍从他手里接过了车辕条。他扶着车子跟着她来到了张家的米粥店。张家母女热情地接纳了他…… 第四十五场:珍珍米粥店 吃过晌午饭,赵家沟养羊专业户赵林开着大卡车来了。他对汪鸡换说:汪哥,那个破镇长还是不当的好,有人说,你当了一月镇长,干了十年的事情。老百姓好呀,着实子给你竖大拇指头呢……本来,我要给你拉上几十只羊,可也顶不了事,没有几百只羊,你也划不来养呀。我想了个办法,我们一块下去,转一圈,一家要三只羊,走一百家养羊户,就能拉三百只。有了这三百只羊,你就开始重操旧业,和我们一搭里养羊吧。大家离不了你的帮凑呀。 鸡换说:这是个办法,可我不能白拉人家的羊,我得凑够三百只羊钱,再跟你下去拉。 汪哥,这你见外了不是?我们当初捉你的羔子的时候,你收钱了吗?过了半年才给你还的钱,有些没鼻脸的人还欠了一年,你现在有难了,我们大家每人给你拉三只羊也不亏呀。你给我们服过的务,什么上课啦、传单费啦、打针啦、看病啦,一块垒起来,超过三十只羊了吧。再说了,谁也不会收你的钱呀。不信,你跟我走,如有谁收了你的钱,我赵字倒着写。 珍珍说:鸡换哥,赵哥说的对哩,你这里的条件比他们好,我还想带上饲料、兽药、针剂等,给他们供这些东西时,顶他们的羊钱。 珍珍!鸡换大喜过望,你是想把珍珍米粥店改成兽药饲料门市部?……好!珍珍,你真有远见呀!这是我想了多年的事情呀,正大饲料公司还专门来人给我说过这事呢。去县里买饲料,开销大。好主意!珍珍,我谢谢你! 珍珍妈笑着说:一家子人,还这么客气干啥? 赵林问:张婶,你怎么还不请我们吃汪哥和珍珍的喜糖呀? 快了,珍珍妈说,日子订在了七月一号。 汪哥!怎么不给我们发帖子呀,赵林说。 少不了你们!鸡换说,珍珍,我们走。 第四十六场:沙乡路上 汪鸡换和珍珍坐赵林的车出发了。 第四十七场:赵家沟赵林养殖场 赵林把自家的羊装了十只,鸡换说:咱们说好的三只呀。赵林说:我必须是十只,其他人三只…… 第四十八场:养羊专业户甲家里 他们的车里已装了半车羊了。专业户甲说:我们的发展是你汪鸡换帮凑的结果,今天帮你,这就叫鱼帮水水帮鱼。别看你副镇长不当了,你来我们拿最好吃的招呼,还不要钱,那些王八蛋干部们来了,他村上掏钱我们应付,钱掏得少了,我们还不想伺候哩! 第四十九场:专业户乙家里 专业户乙说:不要你打条子,不就五只羊嘛,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汪鸡换:我要在镇上办个兽药饲料门市部,羊钱我心中有数,我会用饲料、药品给你们还账的。专业户乙欢天喜地地说,这样就好得说不成了。 第五十场:农具厂 鸡换和珍珍在租的农具厂里重新安营扎寨,雇了十几个人,买了两条大狼狗,大门口挂上了汪鸡换小尾寒羊养殖场的牌子。 第五十一场:小尾寒羊养殖场兽药饲料门市部日 珍珍米粥店的门口挂上了“小尾寒羊养殖场兽药饲料门市部”的牌子。 为了方便营业,汪鸡换把农具厂的墙打开安了个门,通到了珍珍米粥店的后门上。这样装饲料的车直接停在门市部门口就能装上饲料,就不会绕个圈子进农具厂的大门了。 赵林开车来拉饲料,汪鸡换把一沓子请帖递到了赵林的手里。他说:赵林,你送饲料时顺便把这些帖子替我送到,一定代我请到客人……后天是七一,日子就是那天。 赵林说:汪哥,你放心吧,今明两天十二个村我都得去送饲料,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不落的给你请到! 他们说笑着一会儿就装满了车,珍珍端来了茶水,赵林和鸡换就地一蹲喝了起来。这时候,镇派出所的车响着警笛开了过来,车停下,兰所长和另一位公安上前把铐子铐到了鸡换的手上。 我犯了啥罪?鸡换问。 兰所长说:汪鸡换,汪四狗告你故意伤害罪的案子,已经县局批准立案,今天依法拘传你到县公安局接受审查。 赵林急得大叫:汪哥没有伤害人,你们抓错了吧? 珍珍母女俩也快哭出来了:他没打人,凭啥抓人? 兰所长不理珍珍母女和赵林,推鸡换上车。警笛声引来了好多围观的人,鸡换从容地看了一眼珍珍母女俩说:妈!珍珍,别怕,我没犯法,审查两天我就回来了。说完就钻进了警车。兰所长任警笛响着,故意蘑菇了半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鸡换顺窗户看见了汪死狗的女人。那女人正用兴灾乐祸的目光瞅着警车,指指划划地对人们说着什么。 兰所长见围的人差不多了,才启动车子。那车怪叫着穿过人群,朝县城方向驶去。张珍珍还在母亲怀里哭着…… 第五十二场:镇政府陈干事办公室 文眼镜、小苏、小程气呼呼地坐着。 陈干事:好了,你们不去也罢,一来今天是计划生育突击日,二来姓于的小肚鸡肠,不听他的话要遭报复的。 文眼镜把三张一百元的票子递到了陈干事的手里:这是我们三人一点心意,请你替我们给汪镇长买点东西。 第五十三场:于代镇长办公室日 陈干事:于镇长,我要请假一天。 于代镇长:你不知道今天是计划生育突击第一天吗,全体干部一个都不能差。 陈干事:不行,我非请假不可。 于代镇长:有急事吗,啥事儿? 陈干事:去看汪镇长。 于代镇长:什么?去看他?那就更加不能去了! 陈干事:我非得去,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完摔门而去,把于代镇长气了个半死。 第五十四场:镇派出所门口 甲老板:兰所长,上次的毒明明是汪死狗下的,你为啥不抓人? 兰所长:谁看见了?你看见了吗? 甲老板:除了他,还有谁? 乙老板:对,这事就是他干的! 十几个个体户也齐声说:是他! 兰所长:大家回去吧,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我们是不能动汪四狗的。 个体户甲:那你们抓汪镇长有证据吗? 兰所长:有哇,汪四狗住进医院里就是证据。 甲老板:胡说!汪死狗是自己碰的! 兰所长:哪有自己碰自己的道理? 大家齐声说:反正汪镇长没有打人!…… 第五十五场:珍珍米粥店夜 甲、乙、丙三老板和个体户甲、乙等十几个围坐在里屋里。 甲老板:张婶、珍珍,你们别担心,汪镇长没有事儿的,过两天就来了。我们明天去看他。 乙老板:这世道也没个章法了,好人受欺负,坏人没有事儿…… 个体户甲说:谁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没到。总有一天,坏人会遭报应的。 珍珍:谢谢各位。她红着眼睛给大家倒上了水。 丙老板说:这段时间里,要加强值班,我想我们派几个人帮着珍珍照料养殖场、门市部,千万别再让坏人钻空子,搞破坏。 对着哩。大家齐声附和。 珍珍妈:就怕她鸡换哥出不来。 甲老板:别怕,我们联合起来上访,到县上去给汪镇长作证。难道说红的还能变成黑的,他汪死狗还能一巴掌遮天? 第五十六场:县公安局看守所门口 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让你们所长出来!陈干事的话音刚落,两个秃头的小伙子咣当一声,关上了看守所的大门。 门外拥满了从汪庄来看汪鸡换的商人、干部、教师、农民等。 以赵林为首的农民专业户来了有二十多个人。赵林:听说你们要联名到县里上访,也算上我们的份子,我们农民别的理不晓得,可好人坏人是能分得清的。汪死狗是坏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别说没有打人就是打死了他也是活该。汪鸡换可是汪庄第一个大好人呀! 陈干事:没问题。 日头爷从看守所两层的楼顶上照到大门外边了。怕热的人们拐到看守所的墙跟里蹲了下来,有的人抽烟,也有的人发牢骚、说闲话,门口丢下了花花绿绿的包袱、提包、网兜……里面全是吃的、喝的…… 张珍珍坐不住了,她又一次和赵林砸门,大家也又一次围了上来,顺着门缝往里看。还是那两个秃头小伙子,推个手推车过来了。秃头打开门说:所长说了,东西收下,审查期间,人犯是说啥也不能见的。 陈干事不管三七二十一,趁两个秃头收东西的时候,大踏步朝所长室走去,珍珍也跟了上去。还有人也想跟过去,被秃头发现了,被挡了回来。 第五十七场:看守所所长室 所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穿着整齐的警服,佩戴着两星两杆的二级警士警衔。他客气地站起来,请陈干事和珍珍坐下。 所长!陈干事说,我是汪庄镇政府的陈浩。我提个建议,请你允许让大家在干部、个体户、农民中选一名代表看一下我们的镇长,怎么样? 所长说:可以。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给你们谈话十分钟。 第五十八场:看守所会见室 在会见室里,陈干事、张珍珍和三名代表坐在了汪鸡换的对面。张珍珍把吃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说:先吃点吧。 鸡换问了一下养殖场的情况后说:进去吃吧。 陈干事说:汪镇长…… 鸡换打断了陈干事的话说:陈干事,别叫我汪镇长,叫小汪吧。 不!陈干事大手一挥说,在我们心目中你永远是镇长。 就是!大家齐声附和。陈干事说:你先蹲着吧,我们合计好了,准备在七一节那天联合去县上上访,为你讨个公道。 鸡换激动得热泪盈眶,站起来握着陈干事的手说:谢谢,谢谢大家……珍珍,给母亲带个话,让她别扯心。羊,一定要操心好!…… 珍珍含着泪点点头说:我们等着你…… 第五十九场:县委信访办 信访办主任:同志们,汪鸡换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向县委汇报,一定妥善处理这件事!赵林、甲老板、个体户甲、程老师、陈干事等我们熟悉的面孔都出现了,他们满意地点着头,说着什么。 第六十场:县政府信访办 信访主任:请大家回去吧,县长正忙着在地区开会呢,他让我代表他向大家问好,并让我们转告你们,你们反映的问题,他要亲自过问、处理。你们就放心回去吧。 还是那些我们熟悉的面孔。他们满意地说着什么,离去了。 第六十一场:镇剧院会场 大喇叭里唱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主席台上方的横幅上是“汪庄镇第三次人民代表大会”十二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主席台上摆着一长溜桌子,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 台下一个红色的硕大的箱子,上写“投票箱”三个大字。 会场上排列整齐的椅子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第六十二场:会场外 墙上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口号。 人大代表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们的胸前别个红绸子条条,上面有金色的“代表证”或“列席证”字样。 在剧院门口的东面,二三十位代表或蹲或站着在说话。镇中心小学的女代表程老师说:汪鸡换是个人才,才当了不到一月的镇长,就做出了常人难以办到的事情,他可是个称职的镇长啊! 就是,现如今的社会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见了。一男代表接上说。 一农民代表也说:汪镇长这人是个人呀,我们种下的甜菜,年年换的是白条条。他当镇长三天半,甜菜站就乖乖地给我们送来了钱。 怎么回事?一机关代表问。 来自粮站的一代表说:这事我知道:汪鸡换把地区、县上的新闻记者拉了一车,有扛摄像机的,有提照相机的,都来到了甜菜收购站。站长一看这阵势,吓坏了,忙打电话请示糖厂厂长。厂长一听也慌了,让站长一定留住人,他亲自带钱来兑现白条条。就这么解决的…… 对着哩,那农民代表说,三年的钱儿,全还给我们了。 赵家沟村村长、人大代表赵保说:说个实在话,他这人能行得很。我们村的二十多家养羊专业户,都是他帮凑着发起来的。 又一位农民代表说:他可是个好镇长呀。 我们选他当镇长吧。 他还在公安局里,能选吗? 为什么不能?他是遭人陷害才进去的。 …… 我们个体户商量好了,就投他的票。 ……条条上没有他的名,划圈圈也没处划呀。 赵家沟村赵保说:不管他,另写个名字就是了…… 第六十三场:会场 九点钟刚过,人代会开始。 主席台上,镇党委、人大、政府三套班子的领导端坐在主席台上。 于代镇长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旁白:这也难怪,今天的会议之后,镇长前面的代字就会取掉,他就是堂堂正正的镇长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深圳某电子公司汪庄分公司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就绪,在于代镇长任期内的三年之中,他将以电子公司为龙头,带动一批乡镇工业企业,让汪庄的工业产值最起码翻上一番。这样一来,凭他在县里、地区的关系,往副县级的台阶上跨,那定是水到渠成了。 于代镇长美滋滋地坐在主席台上俯视着他的臣民们。 旁白:与会代表共一百五十人,代表着汪庄镇三万六千人民,今天来这里行使人民代表的神圣权力,为选举镇长投出了自己庄严的一票。 代表们在音乐声中依次投着票。 从代表中选出的一男一女两名代表作为监票人,开始报票了。女代表报出了第一张选票人的名字: 汪鸡换! 镇人大王主席亲自在黑板上写下了汪鸡换三个字,又写下了“正”字的一横。 “汪鸡换”的名字报出,主席台上的头头脑脑们吓了一跳,有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男代表报了第二张票: 于林生! 主席台上的人安静下来了。整个会场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报票人继续报票: 汪鸡换! 汪鸡换—— 汪鸡换!! …… 一会儿功夫,汪鸡换名下的“正”字已排到了二十七个,而于代镇长于林生的名下才只有十三票。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党委书记征求人大王主席的意见…… 王主席说:按照选举法,汪鸡换被当选。 党委书记:这…… 于代镇长说:扯蛋!劳改犯还能当镇长?说完拂袖而去。 又是掌声…… …… 字幕:人大代表的圈圈划完了,圈圈外的汪鸡换被代表们选为镇长。汪鸡换能不能上任,人民代表们能否如愿以偿? 发生在汪庄镇的故事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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