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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

秋色一天比一天深了,但见古道萧索,处处一片凄凉的景象。萧散离了二贤庄,一时也不知往何处去,心想还是先回长安探听阿姝的下落再做计议。当下纵马向北而去,这马却是单雄信送予萧散的。如此行了十几日,到了一座城中,听人说此处叫做定州,已离洛阳不远。萧散在城中歇了一晚,第二天便出得定州城去。
  行了数里,已至郊区,周遭杂数丛生,在深秋之际没精打采。一条官道隐在杂丛之中,却无甚行人。萧散正行间,忽然听得坐骑哀嘶一声,却站在原地不走。萧散奇怪,拍了拍马背,道:“好马儿,怎么啦?”那马儿只是不断地屈着蹄子。
  萧散跳下马,检视那只马蹄,发现那马右前蹄上有一个不易觉察的伤口,似是被什么动物咬了。忽听得草丛中有动静,萧散扒开草丛一看,却见一条花斑细蛇正向前疾行,那蛇头呈三角状,萧散知道此蛇有剧毒,不由心道:“原来是你把我的马给咬了。”手上夹一个石子,屈指一弹,正中那蛇七寸,那条蛇游了几步,便即不动了。
  萧散的坐骑变蛇咬伤,自是不能再骑了。萧散从衣服上撕了一幅布条,将马腿裹好,牵着马继续上路。走了两三里,那马儿腿上蛇毒发作,再也抵受不住,双腿往地上一跪,哀嘶一声,倒在了地上。萧散见这马儿命不久长,心中十分不舍,但看它并不能就死,只好狠下心一掌斩在马颈上,那马儿才死去。
  却在这时,忽听草丛里传来“咝咝——”的声音,萧散只觉一股极重的腥膻味扑面而来,当即警觉的拨开草丛,这一拨不打紧,可着实吧萧散吓了一跳。只见草丛中足有七八条毒蛇,均向同一个方向游去。忽又听得“咕咕”两声,萧散循声望去,却是一只半尺来长的蜈蚣追赶着一只毒蟾蜍,也向那些蛇游方向而去。
  萧散心中暗觉不对。按说此时已是深秋,哪会出现眼前这百毒横行的景况?但具体古怪在何处,自己又说不上来。萧散一时好奇心起,有意去瞧个究竟,便跟在那些毒物后面。
  走了近半里路程,萧散隐隐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再行几步,却间前方一片空地上,一个绿衣中年汉子坐在一个炉鼎面前,四面八方有许多毒虫蝎子向那炉鼎游进。萧散大奇,不知这人要干什么,便躲在一株大松树后面。
  那绿衣汉子忽地掀开顶盖,取出一把小刀,将手指割破一道,滴了几滴血在鼎内。周围那些毒物闻到血腥味,纷纷游进鼎中,只听鼎中传来“咝咝——”的声音,那绿衣人却始终不去瞧一眼。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炉鼎内声音渐息。那绿衣人才睁开眼睛,将那割破的手指伸进炉鼎内,却见那人脸上顿时或青或红,显出难看的颜色,似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萧散心道:“这人作死么?”却并不上前去。
  过不多时,那绿衣汉子面色恢复如常,这才将炉鼎中物事倒出,却是无数毒物的尸体。那绿衣人取了一个布包,将那炉鼎包好,这才起身。萧散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暗暗思忖:“这人莫不是在练一门邪派武功?”
  那绿衣人站起身,志得意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果然充满诡邪之意。萧散听得心头一阵烦躁,气血立时乱行。脑海中一闪,忽地警觉,暗道:“不好!他这是摄心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忙运功相抗。
  那人笑声未歇,忽听得有几人奔了过来,有一人道:“老爷,便是他!”萧散见来的一行一共六人,一个宽袍锦服,浓眉大眼,甚是威武。另一个是三十上下的精瘦中年,萧散识得这人便是号称“傀儡杀手”的丁冲及。那日在翠微湖丁冲及吃过萧散的大亏,是以萧散对此人印象深刻。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庄丁打扮的下人,另有几个一般装束,想来也是谁家的护院庄丁。
  那宽袍人向前一步,道:“尊驾不分情由便伤我庄中下人,是何居心?”那绿衣人冷冷一笑,道:“老子抓你个把人练功,你又怎的?”丁冲及道:“阁下恁的歹毒,莫以为天下英雄豪杰都死光了么?”绿衣人道:“你也配称作英雄豪杰?”丁冲及一阵愠怒,却见宽袍人大声道:“阁下既不愿以真名相告,便让鲍家庄鲍雄领教阁下的手段罢。”双脚一错,立个门户。
  绿衣人冷哼一声,大袖一拂,一股淡红色粉末洒出,丁冲及一惊,叫道:“小心!”忙拉着鲍雄往后一退,终有两名庄丁没有躲过,红色粉末落到那两人脸上,那两人发出“啊啊——”的惨叫,仰天便倒,脸上却不线了不少黄色腐斑。
  鲍雄看得心中一凛,呼吼而出,使得是一路开山掌法,那绿衣人却不闪避,任由鲍雄攻上前来。待鲍雄左掌攻至跟前,绿衣人一掌迎上,掌风交接处,二人身子均是一晃。绿衣人忽然撤掌后掠,飘出丈外,这一下身法妙极,有如行云流水一般。
  鲍雄正欲追击,忽只觉左手一片麻痛难忍,定睛一看,却见手掌由红变黑,并不断向上蔓延。鲍雄大惊,不想这人毒功如此了得。这鲍雄也当真血性,想也不想,拔刀便将左臂立即斩下。绿衣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丁冲及见这人杀人、伤人只是顷刻之间的事,一时心底发毛,反手拔出剑,道:“兀那贼人,有本事……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使……使邪术算得什么英雄好汉?”绿衣人道:“你开口英雄,闭口英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语罢,一掌一挥,散出一阵白粉,丁冲及忌惮他毒功,不敢靠近,反而后退数步,白粉落在草上,那草立现焦黄,甚是霸烈。
  丁冲及长剑或挑或劈,却始终不敢递到绿衣人面前。绿衣人步步逼近,各种颜色的毒粉不断洒出,不一会,另两名庄丁也中毒倒下。丁冲及心知在这样下去是有输无赢,却又偏偏无计可施。
  萧散在一旁看得十分惊异,这人使毒的本领如此高明,不知是哪方怪杰。正思虑间,一阵药粉落在萧散跟前,萧散一惊,向旁一闪,地上绿草立即枯死。
  绿衣人不断散毒,场中丁鲍二人不断闪避,眼见二人无幸,忽见远处两个人影忽至,却正是“连城双杀”彭连天,彭玉城兄弟。
  二人见状,飞身而起,各使流星锤,链子刀往绿衣人身上招呼,萧散见这二人身法,倒是心中一凛:“这二人武功果真非同小可,我便是不受伤,恐也不是他二人对手。”绿衣人万没料到对方伏有厉害对手,闪身一晃,让过二人夹击,转而飘身远去,但去时足底踉跄,似已受伤非轻。
  丁鲍二人见绿衣人败逃,均是大喜,鲍雄更是激动的道:“多谢彭家两位大侠的相助,只是终不能取了他的性命,不免可惜。”彭玉城目光一转,落在丁冲及身上,不由目露讶色。原来丁冲及适才避闪毒粉,终有不少落在衣服上,这毒粉腐蚀性特强,故而衣服上留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洞。
  彭连天是个急性子,叫道:“鲍庄主,那个人是谁呀?他的邪术好不厉害,你请我们来,便是为了他么?”鲍雄目有难色,道:“忙了半天,倒把正事给忘了,丁大爷,彭大爷,这便随我来吧!”便引着三人与他而去。
  萧散对彭氏兄弟没有好感,正想看看他们去对付谁。谁知一起身,顿感一阵晕眩,一口气提不上来。大惊之下,默察真气,但觉真气运转如常,这才略略放心,跟在那四人身后。
  其时天色已晚,西边夕阳如血,东边半帘弯月已挂在天空,众人走了一阵,天色便黑了下来。一轮新月斜倚在天际,将天地照得一片苍凉。鲍雄引众人来到一个山坳中,只见居中有一块大石,石上有一个人盘膝而坐。鲍雄上前道:“元先生来的倒早。”萧散见旁边有一块大石,正好藏身,便躲在大石后面。
  月光皎洁如水,隐隐可见青石上那人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个头不高,身形消瘦,穿一身黄色大氅,面容惨淡。那人见了鲍雄等人,微微睁眼,“嗯”了一声,并不答话。
  鲍雄见那人神情惨淡,面无人色,不由走进一步,问道:“元先生身体不舒服么?”那人眉头微皱,轻轻咳了一声,道:“元某好得很,不老阁下记挂。”口中岁如是说,但身子却不禁微微发起抖来,似是冷得厉害。
  鲍雄看出端倪,不由道:“鲍某绝不是有意要与元先生为难,只要元先生交出那个女娃儿,在下绝不敢得罪于你。”那人面目一抽,冷声道:“与我为难?阁下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鲍雄心中一凛,大声道:“鲍某自认不是元先生对手,但那女子无端盗我宝物,伤我手下,如此蛇蝎心肠,元先生定要护着她么?”
  那人又咳了几声,道:“你说这些话,可有凭据?”彭连天见这人身形瘦弱,似有有伤在身,但不知为何鲍雄对他如此忌惮,心中不忿,上前道:“喂,小老儿,鲍庄主敬你三分才对你如此客气,你可别不识好歹!”、那人眼珠子一转,沉声道:“连城双杀,你是彭连天?”
  彭连天听他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气势一弱,道:“是……是便怎样?”丁冲及上前一步,拉住彭连天,道:“彭兄不可!”彭连天到:“怎么?”丁冲及却不理会,向那青石上那人抱拳道:“敢问尊驾可是元综元老前辈?”那人目光向丁冲及扫来,目中微有讶色,道:“丁先生倒有几分眼力。咦?丁先生好自在呀!”
  日间丁冲及被那绿衣人使毒粉烧的破烂不堪,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换上,便一直穿着,听这人如此一问,脸上一红,却并不做声。彭连天一愕,惊道:“怎……怎么,定老兄,这个破老头儿当真是‘天城六部’的人?”丁冲及道:“彭兄,说话可当心点儿!”
  元综见彭连天说话口无遮拦,心中不喜,不由眉头一皱,又重重的咳了一声。鲍雄道:“元先生定是要回护那小妖女到底了?”元综双目陡睁,道:“到女子再怎么不是,也是元某的主子,鲍庄主还请留些口德!”鲍雄气血一冲,道:“她做得,我便说不得么?”
  忽听得彭玉城“哈哈”一笑,道:“元先生,你‘天城六部’不在漠北待着,到我中原伤人,倒还有理了?”元综道:“我少主人伤未伤人,元某并未亲见,难道彭先生当时在场?”彭玉城道:“番邦蛮夷,什么事做不出来?”元综道:“这么说彭先生是未亲见了?”
  彭连天道:“姓元的,你休得诡辩,今日既然撞上了,先会会我的家伙再说!”右手一掣,流星锤应手而出,“呼”的一声,直扑元综面门,元综头一低,流星锤碰到石头,火星四射。元综右指一拂,轻描淡写的往锤上一按,彭连天竟收不回来。
  元综双指轻轻往铁锤上一搭,便有如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一般,彭连天连催三道劲力,脸涨得通红,那铁锤竟纹丝不动。众人心中均是一凛,这老儿重伤在身尚有如此功力,“天城六部”果然非同小可。
  忽然,元综食指一屈,着力一弹,那流星锤受力反弹,加之彭连天本身的拉力,一时飞旋而出,向彭连天倒卷而去,彭连天大惊,手臂运劲连抖,兀自化不去来势,情急之下向后一个倒翻,只听得“咔嚓”一声,身后一株碗口粗的杉树被铁锤砸成两截。
  众人心中一惊,只听丁冲及大喝一声:“大伙儿并肩子上啊!”四人便纷纷出刀出剑,齐齐攻上。但到底忌惮元综武功厉害,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地递招。这四人均是称雄一方的好汉,手地功夫均是不弱,久斗下来,元综内伤发作,渐感不支,一个不慎,被彭玉城链子刀刮中左肩,鲜血横飞。元综忍痛挥掌横拍,逼退丁冲及,却又中了鲍雄一记重手。
  元综久斗之下,伤势越来越重,渐觉头脑晕眩,出手愈不成章法,忽然,彭连天流星锤直击元综胸前“鸩尾穴”,元综再也抵受不住,一口血水破口而出,倒在了大石上。
  丁冲及停手,冷声道:“元先生,万分对不住了,你还是早些说出那女子的下落,我们皆大欢喜,岂不是好?”元综冷哼一声,道:“命不假时,元综无话可说,但若让我出卖主人而苟全性命,便把我元某看得忒也轻贱了。”丁冲及道:“如此,变得罪了。”使个眼色,刀剑齐上,意欲生擒元综。
  此时元综真气提不上来,但他久惯江湖,对生死看得极透,却也并不太在意,眼见四五件兵器飞上前来,并无异色。却在这时,忽听得破风声响,只见从暗处连珠飞出七八颗石子,直直向那四般兵器身上撞去。四人只觉虎口连震,却见一个人横飞而出,一个翻滚,一抱着元综跃了开去。
  只听得一声乍响,火石迸溅,四样兵器齐齐砍向石上。四人大惊,一齐向那人瞧去,却见那人方二十来岁,长脸修眉,正是萧散。彭连天见是萧散,不由道:“原来是萧兄弟啊,长安城一别,想你可想得紧呢!”
  萧散冷笑道:“我又不是你老婆,想我干什么?”彭连天脸上一热,道:“萧散,我没工夫与你争辩,这姓元的与你无关,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萧散道:“与我无关,与你便有关了?”彭两天不知道萧散一路上跟他到此,于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只道:“这个……自然有关!”萧散反讥道:“不知这姓元的是偷了你的宝物呢,还是杀了你的手下?”
  元综道:“小兄弟,元某今日得你相救,但若不死,日后必图厚报。”萧散喝道:“闭嘴,老子自与老朋友算账,如何便是救你了?”元综见者少年救了自己却兀自嘴硬,只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胡闹,哼了一声,却不计较。
  彭连天道:“萧散,你成心找不自在是不是?”萧散道:“我萧某人自小便有一个毛病,一见秃头便浑身不自在,只要是秃头要对付的人,我便定要救上一救!”彭连天怒道:“臭小子,老……老子秃头碍着你什么事了?”

入夜,幽风寂寂,月光透过树丛,洒下斑驳疏影。鄢鸾月安置阿姝睡下,便抱着一件狐皮大氅出门而来,见萧散正一人独自坐在屋顶,斜倚粱椽,仰月饮酒,夜风轻扬,散发飘飞,显出一副傲世不羁的洒脱样。
  鄢鸾月叫道:“散儿,你还没睡下?”萧散道:“姐。”鄢鸾月也慢慢爬上屋顶,将大氅给萧散披上,问道:“你真打算陪阿姝去寻那玉坠么?”萧散道:“是啊,怎么啦?姐,舍不得散儿离开你啊?”鄢鸾月摇摇头,替萧散理了理头发,道:“散儿长大了,现在也知道关心人了,姐很高兴。”
  萧散道:“放心吧,姐,我和阿姝很快就会回来的。”鄢鸾月抬头望着远方,道:“散儿,阿姝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儿,小小年纪便受了这么多的苦,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别再让她受欺负了。”萧散道:“知道啦,姐,有我在,只有我欺负别人,别人哪能欺负我呢?”鄢鸾月眉头一皱,道:“欺负别人总是不好的,散儿,你到了外面,可别乱闯祸。”萧散伸个懒腰,道:“知道啦,姐。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赶路呢!”便跃下房顶,回房去了。
  到第二日,萧散与阿姝便收拾行装,告别鄢鸾月,进城而去。二人在山中行了七八日,便已岛的长安城来。阿姝只因怕再遇到昔日熟识,造成不快,便到布衣店买了一套男装,扮作一个弱冠少年跟在萧散身后。
  萧散自幼在山中长大,几时见过这长安城的繁华,一时又惊又喜,自玄武街逛到白虎街,逛了两三个时辰犹觉恋恋不舍,终在阿姝的催促下才离去。
  二人行了一段,便远远看见前方闹市里,一座华丽锦绣的房阁突兀在眼前。阿姝扯了扯萧散的衣服,轻声道:“萧哥哥,那便是怡春院了。”萧散顺着阿姝手指方向看去,一把抓起阿姝的手,道:“走,咱们进去!”没想到一拉之下,阿姝却没有动,萧散回过身,问:“怎么啦?”阿姝低着头,答道:“我……我进去多有不便,要是以前的姐妹们认出我来,那便麻烦了。萧哥哥,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便好。”萧散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你好好在这待着,我去了。”便走向怡春院。
  未到门口,便有两个花枝招展的艳媚女子拥了上来,一个道:“这位公子,里边请啊!”萧散一时错愕,回望了阿姝一眼,暗想这二位女子倒是热情。便随这二人进去了。
  萧散从未到过烟花之地,于这男女之间的乐事也是一知半解,更不知这二女是何意。行了一会,萧散忽问:“两位姐姐,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二女听得萧散称自己为“姐姐”,心中一乐,回过身来,掩口笑个不停,一个女子道:“公子,您是开什么玩笑呢?”萧散见二女一时笑个不停,料想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羞得脸色通红,半晌才道:“那……那我听二位姐姐的便是。”那两个女子更是笑个不止。
  两个女子将萧散引到一间房中,萧散只觉一进房,便闻到一股特别的芳香,舒畅不已。一个女子问:“公子,您是边听曲边喝酒还是怎么?”萧散点头道:“这样很好。”便有一个女子取了一架琵琶,坐在前方,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唱的正是汉乐府诗集《孔雀东南飞》:“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声音倒也中听。
  另一个女子服侍萧散坐下,不停劝酒,萧散颇感不自在,饮了几杯,忙抢过酒杯,道:“我……我自己来便好。”却没想到那女子不但不听劝,反倒借机倒进萧散怀里,嗲声嗲气的道:“公子,我漂亮吗?”萧散一时紧张,慌忙起身,连声道:“漂……漂亮……”那女子迎上来,道:“那您躲什么呀?”萧散又让过,道:“姐姐,请你自重。”那女子咯咯一笑,道:“公子,来都来了,又害哪门子羞啊?”
  这时,另一个女子一曲抚毕,也迎了过来,媚声道:“公子,奴家曲也唱了,您赏几个银两给姐妹们卖胭脂水粉罢。”萧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女子是要钱啊!便伸手入怀,掏出一大块银两,也不管多少,丢在桌上,那两个女子见萧散出手阔绰,当真欢喜得不得了,捧着银子左看右看。萧散再也不敢停留,拔腿就跑,一气冲出了怡春院。待两个女子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了萧散的影子。
  萧散出了怡春院,举目四顾,寻找阿姝的身影,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萧哥哥,我在这里。”萧散回过身,见阿姝站在一个僻静的墙角下。阿姝见萧散过来,便问:“萧哥哥,你问到玉坠的下落了么?”萧散一拍脑门,惊道:“啊呀,我忘记了!”阿姝一急,又不敢怪萧散,只觉心里委屈,低着头一声不吭。
  萧散问道:“阿姝啊,这怡春院里的女人怎么怪怪的,让人看着不舒坦呢!”阿姝轻轻道:“萧哥哥,我以前也在怡春院里待过,你……你也讨厌我么?”萧散按住阿姝的肩膀,道:“阿姝,你和她们不一样。”阿姝芳心一喜,未寻到玉坠的委屈也随之消解了。
  阿姝抬头道:“萧哥哥。”萧散问道:“怎么?”阿姝一咬嘴唇,道:“你真的不会厌恶阿姝么?”萧散笑道:“怎么会呢?姐说你是个好女孩儿,你只放心,萧哥哥答应过要帮你找回玉坠,定然说话算话。”阿姝芳心大乱,低着头道:“萧哥哥,听到你这些话,比寻到玉坠还开心呢!”
  萧散又向怡春院看了一眼,道:“阿姝,我们以后再慢慢想办法罢。”阿姝道:“萧哥哥说怎么,我便怎么。”当下便与阿姝沿着白虎大街闲走,到中午时,只觉腹中饥渴,便在道旁的一个小摊吃了些饭食。
  到了下午,二人继续到处闲逛,出了白虎街,遥遥看见前方一条碧色玉带,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阿姝指着那玉带,道:“萧哥哥,那里边是翠微湖了。”
  二人正在兴头,便向着翠微湖而去。到近一看,只见湖边雕龙画凤,玉砌朱栏,堤上人山人海,时有文人墨客吟风诵雅,或有杂耍卖艺的坐地营生。时正夏天,湖面上荷花半开半合,荷叶如伞盖一般,在湖心摇曳。
  萧散与阿姝四处游了一回,陡然听得湖心有人声,二人不由回头望去,只见有一座浮桥直连湖心的一个岛屿。岛上有一座亭阁,阁顶峥嵘,恍如一只大白鹤展翅欲飞一般。亭中有五六个人围着一石桌而坐,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少年,手摇纸扇,谈笑风生,端的潇洒无比。
  萧散与阿姝正纵目望时,忽只见那亭阁中白衣少年转过头来,萧散只觉阿姝身子一颤,便问:“阿姝,你不舒服么?”阿姝“咦”的一声惊叫,指着那白衣少年道:“是他!……萧哥哥,是他!”萧散奇道:“你认识他么?”阿姝点头道:“嗯,半年前我在怡春院里受人欺负,便是那位公子替我解了围。”萧散笑道:“那敢情好,咱们正该去好好谢谢他呢!”阿姝粉腮飞霞,低头不语。
  当下萧散便拉着阿姝过得浮桥,还未近亭,便见一个灰衣大汉迎过来,伸手止道:“二位客人,我家主人正有要事,二位还请到别处去罢。”萧散又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但见那少年轻摇折扇,言笑自若,心想这人架子倒是不小。萧散倒也不着恼,笑道:“这位大哥,我与你家主人有几句话要说,又不是什么坏事,又何必这么不通情达理呢?”
  那大汉身为富贵家的仆人,平日里也算大有身份,再说自己好意相劝,反倒被说成是“不通情达理”,未免心生不悦,正要发作,忽听亭阁中一人道:“杜伯,来者是客,你让他二人进来吧!”正是那白衣少年。那大汉才让开路,道:“请吧!”萧散二人才上得亭阁中去。
  此时亭中除了那白衣少年,还另有四人。左手是一个年及四十的虬髯大汉,肩宽背阔,八字剑眉拧在一起,甚是雄武。虬髯客下首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约来三十上下,左手始终握着一把剑。右首却是两个矮胖子,个头不高,还有一个头顶还秃了一块。
  那白衣少年见萧散二人进来,忙起身抱拳道:“两位仁兄,区区柴竞有礼了。”只因阿姝此行女扮男装,是以一时未辨认出,也被称作了“仁兄”。萧散见这白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乃世间少有的俊美男子,心中不由大生亲近。忙还礼道:“原来是柴公子,在下萧散。”又拉过阿姝,道:“这位是阿……是我兄弟,姓书。”萧散见阿姝一直低着头,甚是忸怩,不由笑道:“我这兄弟平日少言,没见过世面,还望柴公子莫怪。”
  柴竞一笑置之,道:“来来,萧兄,我来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说罢便指着那虬髯大汉道:“这位是‘八臂刀’何盟何大哥。”那虬髯客眉眼一抬,却不起身,淡淡道:“萧公子,何某区区微名,让你见笑了。”萧散一片愕然,他自是不知这是谦逊的话,但他初入江湖,别说他“八臂刀”,便是名动天下的名宿大侠,他也说不出几个来,只得淡淡一笑。何盟心里却老大不高兴,心道:“我何盟好歹在长安也算一号人物,你这小子却如此不识礼数,当真欠收拾么?”想到此,不由冷哼一声,将桌上的茶盏都掀翻了。
  柴竞心知这何盟脾气古怪,倒也不计较,接着指着那精瘦汉子道:“这位是……”还未说出口,那人“噌”的站起,叫道:“慢来!”走到萧散身边去。柴竞生怕出事,惊呼道:“丁先生!……”
  那人道:“在下‘傀儡杀手’丁冲及,来与萧小哥亲近亲近!”竟不顾柴竞的喝止,右手往萧散肩上一按,使力一掀,却未想到,一掀之下,萧散仍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时又气又惊,丁冲及自忖这一掀非同小可,本拟将萧散摔个狗啃泥,没想到却未奏效,方知这少年身负高深武功。柴竞见萧散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萧散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萧某可担不起如此大礼,还请丁先生坐着罢!”萧散一边说时,一边右手往丁冲及手腕上一扣,使力一送,丁冲及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腕“神门穴”而入,登时全身酥软,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只是一时脸色青紫,转为难看。
  萧散自幼武功便小有根基,后又与“天玄双绝”宁啸天夫妇修习“天玄洗心诀”,“天玄洗心诀”乃极上乘的武学,萧散虽限于资质,只习得前两层,但一般江湖宵小又哪是他的对手?丁冲及虽然小有名气,但所学终非上乘武学,加之对萧散存了小觑之心,故而一时不察,吃了大亏。
  柴竞见萧散武功不弱,不但没有责怪之意,反而流露出钦羡之色,笑道:“真想不到,萧兄还练得一身好本事!柴某佩服!”这几句话虽说是夸赞萧散,但无形中却将丁冲及等人瞧得低了。只见右首那个秃头胖子起身道:“兀那小子,你跟谁学得武艺,可认识我‘连城双杀’兄弟么?”原来这二人本是兄弟,秃头者为长,唤作彭连天,擅使流星锤,另一人叫做彭玉成,精于链子刀。若论武功,弟弟彭玉成反而比哥哥厉害一些。适才彭连天见丁冲及失了面子,暗想:“我们都是柴兄弟请来的,你姓丁的打不过的人物,我姓彭的未必瞧在眼里。”故而起身挑衅。
  原来这白衣少年柴竞家境富足,喜结交豪杰,终日便邀一些有声名的人物在翠微湖上把酒言欢。这些人物多冲着柴竞的面子而来,但私下里谁也不服谁。当下柴竞见彭氏兄弟又要起闹,忙道:“彭大哥,大家都是我的客人,伤了谁也不好,不如坐下来喝酒吧。”便指着身旁一张凳子道:“萧兄,你到我旁边坐下。”
  萧散本是旷达之人,但别人越是给他难堪,他愈是反其道而行之。便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便大步上前,就欲坐下。忽只觉身后一阵阴风,“啪”的一声,原来彭连天有心扫萧散的颜面,趁机伸腿扫断了一只凳脚。萧散却似浑然不知一般,仍继续坐下,却坐得稳稳当当。彭玉成怕彭连天当众自讨没趣,便拉住彭连天,道:“大哥,萧兄爱坐三脚凳子便让他坐去,咱们还要跟他抢么?”彭连天一想:“正是!你这种身份,也只配坐三脚破凳,我又何必跟他争?”当下心里怨气消了不少。阿姝见萧散坐下,便也自行寻一处空位坐下。
  萧散只觉一坐下,一股特殊的馨香自柴竞身上散出,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这时,柴竞笑道:“各位何不卖我柴某一个面子,大家喝酒罢。”众人这才消歇。喝了半晌,天色渐暗,众人方才尽兴。末了,柴竞道:“今日喜幸交得萧兄这样的朋友,我们明天接着喝,如何?”萧散见这柴竞虽文质彬彬,却是说不出的豪爽,心中甚是愿意结交,自然一口应承。到得戌时初,众人才渐渐散去。
  萧散自与阿姝寻了一处客栈宿下,夜间萧散回想起那柴公子的豪爽,当真有说不出的欢喜。到第二日,萧散与阿姝二人起床洗簌完毕,萧散见阿姝又要换上男儿装,不由止道:“阿姝,你还是换回女儿身吧。”阿姝奇道:“萧哥哥,我扮男人不好么?”萧散在阿姝鼻尖刮了一下,笑道:“好!当然好,世上有哪个男人长得跟你似的?”阿姝羞得不好意思,低头腼腆一笑。
  阿姝换好女装,便整理了一下行装,问道:“萧哥哥,等一下我们要去哪里?”萧散道:“柴兄今日还约了我们到翠微湖喝酒呢,可别让柴兄久等了。”阿姝本想劝萧散早日去寻找玉坠,但又万分开不了口,只好默然不语。
  二人出了客栈一直往东,不过刻间便到了翠微湖那亭阁上,但见那亭中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萧散心中好生奇怪,但暗想那柴公子该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便对阿姝道:“想是柴兄还没到呢,我们先坐下等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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