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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题征文,魂牵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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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有关鬼的话题都是从夜开始。因为,鬼是见不得阳光的。
  夜色笼罩大地,遥遥天际上,一钩弯月高高悬挂,冰冷的月华透过树梢,在房舍上、院落里洒下淡淡的疏影。
  乡村,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人们劳作一天,早已进入梦乡。偶尔的一两声狗吠有气无力,倒惹得笼舍中的鸡鸭一阵骚动,发出“叽叽嘎嘎”的吵闹。
  村头杨家却还亮着灯。堂屋里,开了所有的灯,照得如同白昼。男男女女挤了半屋子,人人神情肃穆。这阵势,不用说也是摊上了大事。
  是的,杨家死了长房媳妇。今朝是五七,据说,五七是鬼魂还家的日子。杨家媳妇田桂桂是投河自尽的,而且死的时候穿着一件大红衣服。那可就是厉鬼还家了。杨家人能不紧张吗?
  堂屋的门紧闭着。一家之主的杨老汉脱了鞋子,蹲在椅子上,两手抱着膝头,嘴里叼着玉石烟嘴的旱烟袋,低着头谁也不看。他那脑后梳着拳大发髻的老婆子,缩着干瘦的身子,蜷在屋角与沙发的旮旯里,大气也不敢出。杨家长子杨鸿,两手抱着脑袋,傻坐在单人沙发上,紧挨着他娘。二子杨竹和他那眼睛都会说话的媳妇儿并排坐在长沙发上,怀里各拥着个抱枕,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什么。
  杨家的两个女儿月月和墨墨倒是神色坦然地各占了后墙根大木床沿的两端。月月左手攥着一只鞋底子,右手捏着一根屁股上拖了麻绳的大行针,在发际处荡一下,对着鞋底子呲牙咧嘴地攮一针,“撕拉撕拉”地拽动麻绳。墨墨则抱着一件快要完工的毛线活,正用钩针织着领口的花边儿。两人间或互相看一眼,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杨鸿两个孪生儿子对了下眼神,蹑手蹑脚走向门边。
  “干啥子去?老实的窝着,哪里也甭想去。”杨老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叱道。
  两个小子伸了下舌头,缩了缩脖子,在门边止住脚步,却扒着门玻璃偷偷地瞧着院子里的西厢房门。
  西厢房,是今晚活人止步的禁地。屋内除了一桌一椅,早已收拾的差不多。八仙桌上,四盘四碗、四荤四素,半生不熟地做了一桌子菜,外加一把锡酒壶,一个酒盅一双筷子。那是留给还家的大媳妇田桂桂享用的吃喝。吃饱了,喝足了,这才与家人彻底断了瓜葛,去往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家乡亲人,踏上奈何桥,去阴司报到。
  八仙桌角,点着个瓶子做的小油灯。瓶口儿上盖着一块钻了孔的圆铁片,一根粗棉绳穿过,纳入装了半下子菜籽油的瓶子里,那棉绳吸足了油,在绳头儿上结了个豆大的火亮。灯光摇曳着,照得屋子里忽明忽暗,颇有几分阎罗殿的阴森景象。
  “呜………………”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那是杨庄村外的夜行火车经过。通常这个点儿应该是夜里十二点左右吧。
  堂屋里,早已倦了的老少男女从瞌睡中惊醒。
  “快了,是时候了。”杨老汉在嗓子眼儿里咕哝着。眼光投向长子杨鸿。后者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地抽了他一记,杨老汉慌忙收回目光。将烟锅在椅子角“啪啪”地磕了几下,伸进荷包里抠抠索索好一阵子,挖出一锅子旱烟丝,用指头按结实了,划了根火柴点燃,“吧唧吧唧”抽了起来。
  杨老婆子偷眼看了看老头,悄悄地伸了伸蜷缩得酸疼了的双腿,左手食指在两个眼角抠了几下眼屎,两个指头尖儿拧了又拧,弹开去。
  杨竹推开老婆那颗歪在他怀里的脑袋,站起身直了直腰,蹬了几下腿脚,四下里看了看,重又坐回到沙发上。
  火车笛声赶走了屋里的睡意,大伙儿也因刚打了个盹而有了些精神,却谁也不想说话,各人转着自己的念头。
  杨老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快要熄火的旱烟使劲吸两口,呛的嗓子眼儿里痒痒的,“吭吭吭”的咳个不停。杨鸿不耐烦地“哼”一声,欠了欠屁股,换了个姿势。
  杨老汉见状,白了他一眼,心思转到西厢房:“唉,多好的个媳妇儿,不尖不拐的,比老二家的那货强万倍。怎就一根肠子想不开呢?怎就舍得抛撇两个牛犊子样的儿子去投了河呢?那水多凉啊,听说,寻无常的人到了阴世也得受罚,要浸在阴山背后的冰水潭里,寒冷刺骨哦。
  唉,老汉我活了六十有三,一生一世的小心谨慎,没让外人说个闲话,怎就一时猪油糊心,脱口说了那样的混账话呢?那天,我刚下地回来搁了锄头,听见孙女儿正闹着不肯吃奶,我就凑上去哄孩子:‘婉儿,快吃奶奶,再不吃,爷爷可就吃了噢。’当时,鸿儿家的就寒下了脸子,咕哝了句‘老没正经’,抱着孩子进屋了。当时,我的老脸臊的得都没地儿搁哟,恨不得地上塌了个窟窿好钻进去。
  要说呢,在这家里头说话,她知,我知,娃儿还小,怎地就满世界的传扬了开去?鸿儿来家和我指鼻子剜眼地诅咒我,骂我猪狗不如,说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老天,可冤死我了。我只是说漏了嘴,哪里有那些个脏念头呢?可谁叫我说了那话呢?桂桂,爹对不起你,该死的是我不是你呀!”
  屋子一头,孪生弟俩在玩玻璃弹子,老大右手拇指掐着食指肚儿对着玻璃球狠狠地一弹,没成想失了准头,那玻璃球不偏不倚地飞向墙角落的奶奶,正砸在老太婆的鼻梁上,疼得她“嗷”的一声怪叫,嘴里骂道:“小砍头的,眼睛瞎了?……”猛然间意识到这话说的犯众人恶,赶紧住了声,想起这俩“小砍头”的娘,心里祷告着:“桂桂,媳妇儿,知道你死的冤哪,都说你和你公爹不清不白,还说你和后庄上的彪子也有一腿。可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呀。我那老头子,虽说从娶我进门就不待见我,从没给个笑脸儿看。可他也是个真爷们儿,几十年就没有偷鸡摸狗的花花肠子。我也纳了闷儿,怎就传说老头子扒灰,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呢?我要是替老头子说句公道话或许就没大事了,可我那时心里想着这些年老头子待我哼啊哈的没拿当人看,想着这下子人言哄哄的给我出了口气呢。
  要说后庄上彪子那事,你也冤哪,别人不知道,我可从窗子里往外看的真真的。那天家里找彪子来给砌灶台,墙上的钉子把彪子的衣服挂了个三角口子,是你帮着缝连。不就是就着身上缝缀,咬了个线头儿么?怎地庄子上就传遍了,说是桂桂男人不在家,浪的没边儿了,大天白日把彪子领家里睡。耶耶,说的可难听了,我老婆子都嫌臊的慌。可我怎么就光听着人们瞎咧咧,怎么就不帮着媳妇儿讨个清白呢?你公公老说我这辈子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瞎披了张人皮。可不是咋地?”想着念着,那眼无意中瞟到二媳妇,心里“咯噔”一下:“对了,路旁说话,草棵有人,没准外头的风言风语就跟那‘烂汉腚’嘴的二媳妇有牵扯,那天彪子的事,我不光是从窗子里看清了来龙去脉,我还看到那院墙豁口老二家躲躲闪闪的露了几下脸呢。”
  杨竹老婆本来就在鸡啄米似的打盹,冷不丁的被老婆子一嗓子给惊醒,看到婆婆投来的眼神,心虚地低下头,想起了嫂子桂桂,心里也犯了嘀咕:“嫂子,今天是你还家的日子,我这心里咋就辟哩扑通跳的慌呢?
  人死如灯灭,哪里有啥子鬼呀魂的?我才不信呢。你死了不打紧,我那口子横挣眉毛竖睁眼的,硬说我是搅家不良的坏娘们。哪里怪得我哟。我这张嘴是没个把门儿的,想怎么沁怎么沁,要我不说话那是憋死我。不过,那也怪不得我,苍蝇不抱无缝的蛋。
  就说前些年那档子事吧,咱两家隔着道矮墙,那天我扒着墙头摘丝瓜,就听那边公公说‘婉儿,快吃奶奶,你不吃,我可吃了噢。’我顺着丝瓜蔓的空儿看过去,明明看到公公撅腚弯腰站在你面前,你那怀敞着,露出两个白馒头似的大奶奶。我可没埋汰你吧?我只不过当做笑话和西头柱子他娘讲了,谁知她又和谁说了?弄得庄上都知道这话儿,说是公公扒儿媳妇的灰。
  扒没扒的我也不敢说有没有。可我觉得公公婆婆就是偏心,一样的儿子媳妇,帮着你地里家里忙活,还数落我不知收干晒湿,不知过日子勤谨俭省。哼,我李秀兰咋地就成了根草棍棍撑你们眼了?这么讨嫌我?
  再说那彪子的事,是我说出去的不假。噢,你男人不在家就受不了啦?找个后生来说是干活儿,怎么趴在人家肩头了?还不知你是干的地里活床上活呢。
  嫂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就那苍蝇屎大的阳寿,怪不得我。真有什么冤枉,找你家男人去。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这里做贼心虚地胡思乱想,身边的杨竹也在想着嫂子的事:“嫂子,你可回来了?西厢房里给你备了酒菜,你就吃点吧。过了今夜,你就喝了迷魂汤啥也不知道了。呜呜……嫂子,甭管人家怎么糟践你,你兄弟眼不瞎,心不糊涂。兄弟知道你是个善心人。从打那年你过门来,正赶上我腿上害疮,流脓淌血的。我亲娘说她见了血就晕,不敢上前。都是嫂子你天天给我清洗换药,一天三顿捧吃端喝。你是把我当成亲弟弟样的看待呀。那份情,兄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么些年,你伺候老的小的这一大家子,心都操碎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哥嘴说外头挣钱去,一猛子扎下去就不想回来,也没见稍钱回来。嫂子,真难为你了。
  嫂子,怪我没管教好我那败家娘们。那张嘴就是放屁。没根没影的她都敢乱说。她说你和我爹……那个,被我赏了老大个耳刮子。可我不能一天到晚捂住她那张破嘴吧?不瞒嫂子,要不是看在孩子面上,我早离了她八回了。”
  两兄弟玩腻了玻璃球,跑到两个姑姑身边,墨墨怀里抱着毛衣,他们就缠住月月,大的问:“姑姑,我妈今天真的能家来吗?”小的说:“姑姑,我们老师说,世上根本没有鬼,神鬼都是迷信,是吗?”
  月月朝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眼光落在二嫂身上,嘴里故意高声说:“你们老师说的也对也不对,好人呢,见不到鬼,也不怕鬼,坏人呢,越是怕鬼,鬼越去找她、缠她。”
  月月摩挲着两个孩子的头,想到他们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眼里的直想掉泪,心里在埋怨嫂子:“桂桂姐,你真能忍心就这么走了?你真的能回来看看吗?我怎么看不到你呢?你走了一个多月了。我和墨墨没一天不念叨你。三个孩子也想你啊。
  那年,你刚进咱家门,我和墨墨还是两个黄毛丫头。我们俩可乐坏了,逢人便说我们家娶了个神仙姐姐。你那两条油黑的长辫子,那俩眼水汪汪的。谁不夸你长得俊?咱爹咱娘让喊你大嫂,偏不,喊大嫂多外道?还是喊姐亲。桂桂,多好的名儿?你就像那八月的桂花树,里外透着香气。
  姐,没人比你更疼我们,好吃好喝仅着我俩,从没对我们有句大言。你教我裁衣做鞋,教墨墨针织挑花。你的手真巧。墨墨说,你一定是九天上的织女星下凡,才这么心灵手巧。
  姐,人家说你偷人养汉没脸了才投河自尽的。我才不信,墨墨也不信。这几年,那些爱嚼舌头的那么样的埋汰你,你总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爱咋说咋说吧。’可你咋就投了那河里呢?
  那天,你穿了身新做的红上衣,我和墨墨都说好看。你说你要去给婉儿外婆过寿,谁知两头不见人影。后来,有人就在河边苇子塘里找到了你。
  姐呀,不是说你心宽装得下船吗?咋就一时糊涂投了河呢?到底是因为人嘴如刀杀了你,还是因为哥哥外面做错了事让你寒了心?”
  她好像听谁说了大哥的事,说是哥哥在外头养了女人,说是哥哥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嫂子离婚。她不知道人家说的是真是假,但传言总有些影子吧?她朝大哥递过去一个探寻的目光。
  杨鸿恰巧看到了大妹妹疑惑的眼神,有些不自在:“这丫头,瞧我干嘛?难道田桂桂死了是我害的?哼,没我的事。可是,话说回来,我不是一直盼着桂桂消失吗?
  田桂桂呀田桂桂,你到底还是走了。省了我多少事了。不是我狠心,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想了无数种方法对付你,可我下不了手。老天保佑,帮了我大忙。
  那天,你去河边洗衣裳,其实我就在离你不远的苇塘边看着。我想趁你不备推你下水,可毕竟也做了多年夫妻,你也给我生了仨孩子。而且我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就在我犹豫不决时,我看到你为了捞一件漂走的衣服脚下打滑掉进了河里。我看到你在河里挣扎沉浮,我几乎要冲出去救你。但我转念一想,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你自己掉进去的跟我没关系。至于良心过去过不去的,我也顾不得了。良心,良心多少钱一斤?
  说实话,你是个好女人。自从嫁到杨家,任劳任怨,吃苦耐劳。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没人不说你好。你长得也好看,咱俩结婚那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我会和你美美的过一辈子。
  可你百样都好,就一样不好。两口子床上那点事儿,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你沾了床就像木雕泥塑,比死人也就多口气。娘的。我总觉得自己是趴在一具死尸身上,哪里还有他妈的半点情趣?
  我外出打工,也就想离开你一阵子,或许你会想我,会改了床上那臭毛病。没成想,外面的花花世界先改变了我。
  那天,我们头儿说:‘杨鸿,出来这么久,你那宝贝不嫌闲的慌?哥今儿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见识什么样的才叫女人。’
  那时,我想起了你,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再说,外面那种地方那种女人,千人入万人骑的,搞不好弄个艾滋病,这辈子就完了。我就说‘哥,你自己去玩吧,我那玩意不给力,不长脸呢。’可他不由分说拽了我就走,嘴里还叨叨:‘你是个男人不?是个男人今天就给我拿出真本事来,也显得咱们工人有力量。’

图片 2 “喂,您好!对,我就是杨鸿。请问您……什么?悦棠?你回大陆了?在宾馆门口等?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夏天的一个星期日清晨,杨鸿像往常一样,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就习惯性地坐在电脑前,急不可耐地打开网页,饶有兴趣地想看看自己昨天的投稿是否已被发表。突然,一个电话打来,让他如在梦中。他惊喜若狂,连平时赖以慰藉沮丧心情的网页也似乎失去了魔力。只见他喜在眉头笑在心,迅速把电脑关了,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他一边穿戴,一边对着镜子左照右瞄,嘴里还不停地用《智取威虎山》的调子,唱着经过自己胡乱改创的歌词:“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眼,怎知道,今日里盼望的恋人来到面前……”那跑得没边的调儿,那经过修改的词儿,完全托出了他此刻难以抑制的欢心。
  一阵忙乎之后,他连早餐也顾不及扒上一口,就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军营。是什么喜事让几年来惆怅满怀,难以露出一丝笑容的杨鸿一反常态,兴奋不已,甚至,还唱出了动人心弦的歌曲呢?说起来话可长了。
  
  一
  杨鸿,一米八几的个头,长得五官端正,气质非凡。特别是穿上那身军装更显得英俊威武,训练有素。每当看到他,就会让你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天安门前那些升国旗的仪仗队员们。
   他那张棱角分明,透着阳刚之气十足的国字脸上总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为原本仪表堂堂的容貌更加增添了几分魅力。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个不显眼的微笑,在人的眼里总是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快乐。然而,在那张激情满怀的外貌深处,谁又能理解到他那一丝丝隐藏在心底里的忧伤。
   上世纪70年代初,杨鸿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土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在杨鸿出生时,父母的同龄人有的都已做上了爷爷奶奶。老年得子好像并没给父母带来什么欢快,在杨鸿儿时的记忆中,留给他的所见所闻总是父母的长吁短叹和愁容满面。困苦压抑的生活环境,让杨鸿虽然受尽了煎熬,但也得到了磨练。这到底是为什么,父母心里究竟隐藏着什么难言的苦楚,父母不说,杨鸿也不好问。也许是因生活困苦所致吧!长大了的杨鸿只有常在心里这样猜测。
  尽管杨鸿经常看到的是父母的愁容满面,听到的是父母的长吁短叹,可在父母的心里却不乏对杨鸿兄弟俩的深切关爱。为了让杨鸿和哥哥多读一点书,有朝一日能走出穷乡僻壤,出人头地,父母俩总是省吃俭用,起早贪黑,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不顾天寒地冻,不畏日晒雨淋,辛勤劳作在那赖以生存的“一亩三分地”里。
   常听说“老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也没错。从小积极进取,刻苦好学的杨鸿在十八岁那年有幸考上了军校,选择了医学专业。同年,杨鸿的哥哥也被招进城里当了工人。这一连串的喜事,成了当地乡下那些善良人们嘴中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新闻”在乡里乡外不胫而走,传遍了四面八方。一些不论是远地的还是近处的亲朋好友们都纷纷前来祝贺,统统过来道喜。杨家宛如枯木逢春,时来运转,誉满全乡。看着这苦尽甘来的一切,杨母欣喜得热泪盈眶,不由双手合一对天而拜。她跪在地上虔诚地喃喃自语:“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祖宗积了德啊!给了我这一切伤痛之后的弥补。”
  军校毕业后,杨鸿被分配到了一个海滨城市的驻军某部师卫生所服役。在卫生所里,他靠着从军校学到的精湛医术一展才华,以自己在实践中的拼搏精神任劳任怨,不仅为部队上上下下官兵们的健康出谋划策,尽到了应有的责任,也为周边地区诸多老百姓病人付出了不少汗水。多年后,经过实践的拼搏和自身的努力,杨鸿不仅在医术上得到了提高,在医德上更得到了升华。出类拔萃的他经常受到部队的多次嘉奖和表彰。与此同时,他的技术职称和行政职务也随着“水涨船高”一并提升,不仅评上了主治医师,还当上了师卫生所的副所长。由此,杨鸿为父母和家乡人们争得了光彩,也为自己赢得了荣誉。
   阳光的外貌,成功的事业,让杨鸿成了当地部队内外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羡慕、追随的白马王子。不论走到哪里,他身边总不乏淑女成群,美女成堆,同时,他也成了家乡一些媒人眼中“牵线搭桥”的好“目标”。
  每当杨鸿回家探亲,媒人们总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不是今天领着这个姑娘来看,就是明天领着那个美女来瞧,家里的门槛基本上都被踏破了。每到这个时候,父母虽然乐得合不拢嘴,可是,杨鸿却是愁得伤透了神。看到难得开心的父母露出了笑脸,杨鸿也只有硬着头皮,强装笑脸,一个一个热情接待,一次一次委婉谢绝。
  一次,母亲爱抚地看着杨鸿,对他说:“鸿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好妹崽,你就相中一个吧!”
  看着站在身边矮了半截的母亲,听到那几近乞求的话语,杨鸿既心痛又无奈。他展开双臂拥抱着母亲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像哄小孩似的劝慰着:“妈妈,不要着急嗷,我们部队也还有我这么大年纪的没找对象,没结婚。现在部队工作繁忙,我也没心思谈这些个人问题,到时,我会让爸爸妈妈如愿以偿的!”
  听到杨鸿的话,平时沉默寡言,难得发表意见的父亲也着急地说:“孩子呀,我和你妈都老了,你看人家我这般年纪的,孙子都差不多有你这么大了,你就早点找个媳妇回来给我们当女儿一样,也免得你妈时常想起你的……”
  “老头子,快看,烟都烧着手了!”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立刻委婉制止了,只见母亲眼圈泛红,好像触及到了什么内心的痛处,并不断用饱含泪水的眼睛朝着父亲使眼色,仿佛在示意着掩盖什么。顿时,父亲猛然像被惊醒似的赶快缩口,会意地低头继续抽着他的闷烟。
  “老头子呀,既然儿子有儿子的打算,我们就不要强逼儿子了。”正当杨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张口想要问个明白时,母亲反倒又轻言细语地劝说起父亲来了。看着母亲那百感交集,神秘难测的样子,杨鸿极度心痛又深深不解。
  “爸爸妈妈,你们有什么就直说吧!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杨鸿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疑团,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父母,诚恳地叮嘱着。
  “噢,没,没什么……儿子呀,只要你们兄弟二人在外面平安无事,开心快乐,我们做父母的在家里也就放心了,其他天大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母亲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定了定神,又说:“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找对象的事就随你自己的心愿走吧,爸妈不逼你,希望你看准人,找个心地善良,痛你爱你的。”母亲刻意地笑了起来,但泪花仍在她眼眶里打转转。
  看到母亲满含泪花的笑容,不知其是喜还是忧,但在杨鸿看来却觉得是那么甜蜜,那么开心,因为这是杨鸿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母亲的笑容。他想,那应该是母亲满含欣喜的泪花,瞬间,他觉得母亲笑起来竟然是那么美,那么喜庆,一下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是呀,天下所有的父母亲求的不就是儿女们一生平安幸福嘛!杨鸿满怀感激之情沉思着。
  
  二
  杨鸿不仅人品出众,工作优秀,而且感情也是专一不二。尽管父母怎么盼,朋友怎么劝,杨鸿还是没能让父母立时如愿。不是杨鸿不顾父母的感受,也不是不解朋友的好意,而是他的心早已被一个姑娘所占有。尽管那个姑娘已是人走形移,兴许相见亦是遥遥无期,但他却始终在心里坚守着,盼望着,难以轻易用谁来替代心中那份曾经的感觉。这样一盼,一等,不知不觉让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仍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多年来,回忆,是杨鸿唯一能给心灵带来的慰藉,但不免又让他因此而沮丧,心酸……
  那是在许多年前,一天,已是中午12点多钟了,杨鸿刚脱下白大褂准备去饭堂吃饭,只见战友凌云和他的女友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女孩来到了师卫生所。那女孩双手摁住腹部,猫着身子,耷拉着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并不时发出有如蚊子叫的呻吟声。
  “杨副所,快,快,快请你帮看看她是怎么啦?”凌云焦急地对杨鸿说。随即他又转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安慰身边那个痛苦呻吟的女孩子说:“没事没事,只要到了我们杨专家这里,就是再大的病也保定你没事的。”见此,杨鸿急忙穿上刚刚脱下的白大褂,一边示意让女孩在诊断床上躺下,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来到诊床边,杨鸿问。
  “我肚子钻心地痛。”那女孩躺在诊断床上,闭着眼睛,紧锁双眉,有气无力地回答。
  杨鸿一边镇定地给她又是量血压,又是用听诊器检查,还一边不停地安慰:“放松,放松,不要紧张。”确诊之后,杨鸿告诉大家:“没事,她得的是急性肠胃炎。”
  “请问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检查完后,杨鸿来到办公桌前,拿出病历本问着。
  “哦,她叫万悦棠,是我女朋友同一学校教书的师姐,今天一起到我这里来玩。我们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见她汗流满面,说肚子痛得厉害,吓得我们赶快就把她送过来了。”站在一旁的凌云急不可耐地抢着说了一大通。
  “多大年龄。”杨鸿又问一遍。
  “哦,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要问师姐。”凌云滑稽地挠着脑袋,尴尬地笑起来。
  躺在诊断床上的万悦棠可能是因为肚子痛得厉害,好像并没听见杨鸿在问什么,半天不见出声。
  “哦,我师姐今年三十一岁。”见此,凌云的女朋友赶快告诉杨鸿。
  “不要急,心情放松点,没事的。”杨鸿低头写着诊断结果,又一次安慰着病人。
   “凌云,你从饮水机里放点温开水,让你师姐先服一片药,缓解一下。”杨鸿开好处方,对凌云吩咐着。
  “好呢,我说嘛,只要到了我们杨专家这里保准你没事的,哈哈……”凌云如同放下了千斤重担,像个孩子似的高兴地打趣起来。
  “什么专家专家的,别拿我寻开心了。”杨鸿也笑着开起了玩笑。
  “不过,刚才确实是吓得我半死,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凌云好像还有点余悸未定。
  杨鸿从急诊包里拿过一瓶药,倒出一片放在盖子里递到凌云手上,凌云又赶快将其递到女朋友手里,自己迅速到一旁的桌上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从饮水机里放出一杯温开水,让女朋友侍候万悦棠将药片服下。
  “好好躺一下,等下再输点液就应该没事了。”杨鸿吩咐着万悦棠,转而又对凌云的女友说:“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一下你师姐,我和凌云去饭堂给大家打些饭菜来。”杨鸿说着,脱下白大褂同凌云一道出去了。
  吃了药片之后,万悦棠好像轻松了许多,没见她眉头紧锁了,面部也开始舒展了。
  “师姐,你好些了吧!”凌云的女友问。
  “舒服多了,没那么痛了,这个医生看病下药还真是有两下子。”万悦棠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时,杨鸿和凌云从饭堂把饭菜端回来了。杨鸿刚一进屋,只见万悦棠睁大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随之,她又迅速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钱夹来。她打开钱夹仔细琢磨着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她看看照片又瞅瞅杨鸿,瞅瞅杨鸿又看看照片,仿佛在比对着什么。突然,她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反常态,嘴里一边自言自语地念着:“就是他,就是他!”眼睛里还充满了泪水。
  “谁?”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莫名其妙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仿佛都在疑问着,莫不是她刚刚吃错了药?
  “真的,真的是你,不信,你看。”万悦棠兴奋得与刚进卫生所时判若两人。她像一个不识时务的小孩似的,迅速从床上坐起,蹦下地,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了杨鸿身边,指着钱夹里的照片让杨鸿看。
  万悦棠的举动让杨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万悦棠的神态,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照片,惊讶地问:“嗯,怎么有我和这些学生的照片?”
  “你忘记了?几年前的春天,我们学校很多学生传染了流行性感冒,你和几个医生一起到我们学校去义诊,当时,我是负责学校宣传栏目的采访工作,借着相机在手,我拍下了一些照片,这是我取景最美的一张,所以我一直把它珍藏在身边。”万悦棠像讲故事一样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杨鸿给万悦棠看病时根本没注意她长得什么样儿,如今仔细瞅了瞅站在身边的万悦棠,原来这个三十一岁的师姐竟然长得如此俊俏秀美。白白嫩嫩的皮肤,小巧玲珑的身材,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简直完全没有区别。
  “哦,是有这么回事,那是我刚分来部队不久。”听了万悦棠的讲述,杨鸿恍然大悟,“哎,你赶快把鞋子穿上,不要感冒了。”看着万悦棠赤着脚踩在地上,杨鸿立马关心地叮嘱着。
  “哎呀,原来你们早就有一手了,还这么保密,这下让我们给逮着了!”站在一旁的凌云听了,幽默地打趣起来。
  “呵呵,什么保密呀,压根就没那么回事。”杨鸿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哎,你刚才不是承认说‘是有这么回事’吗,怎么转眼又说压根没那么回事了?难道想辜负人家女孩子不成?”凌云像要完成一项什么使命似的,抓住杨鸿的“把柄”穷追不舍。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凌云越说,杨鸿越是羞得脸红脖子粗。
  “杨鸿,今天我撂下一句话给你,吃喜糖时可别忘了兄弟我哦!”凌云似乎还是不放心,好心地暗示一句。
  “看你这个凌云也不怕你师姐尴尬,越说越没边了。吃饭吃饭,别说那些没影儿的事了!”杨鸿嘴里虽这么说,但心里对万悦棠的这番意,对战友的这番情,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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